」
我脊背一僵,趕忙又行了一禮。
「下想起,還有政務未理,告辭。」
31
恩旨頒布后,天下子蜂擁而至。
朝堂一時多出了不。
許蕓娘了工部,裴令容領了戶部職,姜問荊則進了太醫院。
連平公主,都領了崇文館學士。
彈指三年,我升任太子太傅,為本朝年間最年輕的一品。
是日散朝,大雪初霽,我撐起傘,曹行知替我拂去帽上的落霜。
我調笑:「令堂昨日又給我下了帖,請我參加蘭亭宴,估又有意幫我相看。
「曹大人,京城近來起了謠言,說你我有斷袖之癖,大人在外,還是得注意舉止。」
噢,還有人說我爹造孽。
兒生不出孩子,兒子討不著媳婦兒。
當年追著我跑的皇太孩子都生了,我還是孤寡寡人。
我爹兒雙全,斷子絕孫。
好在李昭還算氣,從旁支過繼了個孩子府,堵住了圍繞謝旻的閑言。
至于我嘛……怕是有心無力。
曹行知抿出笑,又淡下。
「如今朝中駢興錯出,常聞令妹才識過人,不知可有科考之意?」
我眉心一跳,突然涌現出莫名的直覺。
「舍妹志不在此。」
曹行知似不死心,目落在我撐傘的腕口。
「抑或是,如今河清海晏,謝大人可有辭游歷山河之愿?」
我腳步頓住,僵了片刻,目隨之落在我袒的腕口。
錦繡之下,皓腕似雪。
但謝旻在此,有一顆痣。
他有,而我無。
何時……他是何時知道的?
是當年州,抑或是更早的夷州?
32
我默嘆了口氣,淡淡地笑了笑:「諸葛先生言報國: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謝旻此微末,綿力薄材,更當效仿先賢。」
曹行知沒再說話,我抬眸,端詳起他的臉。
他瞧著還很年輕,神俊朗,一正氣。
但眉宇總凝著淡淡愁意。
我拍了拍他的臂膀。
「曹行知,你也快老了,別再磋磨自己了。
「若是不想做了,我倒不介意金屋藏,替我謝家續個香火。」
曹行知一愣,無聲笑開:「你倒是一如初見。」
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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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傘給了曹行知,獨自走進大雪里。
宮門外,裴令容指揮商隊往朱墻運財寶。
下屬在旁吹捧:「不愧是裴尚書!短短三年,國庫盈至此,當真厲害!」
裴令容咧一笑,擺擺手。
「一般厲害,一般厲害啦。」
一堆工部的新員,趕著去許蕓娘那里聽河圖講解。
「聽聞此次許大人要親自帶人去豫州筑堤。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我一定要好好表現!」
太醫院的醫又在抱怨姜掌院嚴厲,轉頭便見姜問荊站在后。
目淡淡一掃,眾人當即嚇得面慘白。
語調平淡:「明日加增《婦問百科》考校。」
眾人連連點頭,人一走,頓時哀號一片。
而平公主——
策馬穿過朱雀大街,斗篷下卷著盛放的牡丹。
晨鐘撞破云霄,路過我,勒馬停下,笑得意氣風發。
微微傾,朝我手。
「謝大人,雪路難行,我捎你一程啊。」
正文完。
番外【謝旻】
1
喜燭出第九朵燈花時,房門「吱呀」開合。
我攥著拳,仙花染的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
來人搖搖晃晃,卻依舊三兩步踱到了跟前,一把拽過了我的腕口。
大紅寬袖墜到手肘,燭火搖曳中,是一截琴描墨染出的瑩潤藕臂。
蓋頭之下,能瞧見骨節分明的五指,扣,描摹出纖長的指痕。
怔愣片刻,來人陡然松手,含糊笑了一聲。
喜秤挑開蓋頭時,我出一層薄汗。
晚間聽人來報,謝泠高中探花。
終于踏上了一直想走的路,既如此,我不能給的仕途添任何意外。
來不及端詳面容,在那人綿綿撲下來之前,我手抵住他的膛。
音從容:「三殿下,君命無二,妾不得不從。
「——但嫁你,實非我所愿。」
2
計策比意料中順利,三皇子歇了同房的念頭,跌跌撞撞地離開。
但其實……也沒那麼順利。
三更天,屋門被霍然推開。
三皇子步子凌沖近,拽著我一遍遍問。
「你說你另有所,那在你心里的是誰?
他眼眸通紅:「告訴我,在你心里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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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架勢,仿佛我不切實說出個名號來,他斷不會罷休。
可這麼多年,我頂著謝泠份,為免惹人說親,全然不與外男際。
擔得起欽慕二字的,能有誰呢?
驀然一愣,我忽而想起自家妹妹常掛在邊的人。
倏而抬眸,我淡淡啟。
「左都史,曹行知,曹大人。」
李昭愣住,隨即踉蹌退了兩步,凄然一笑。
「是他……原來是他,他確實好。」
大周君臣上下,提及曹行知,無不道一句「好」。
痛躍然在李昭眉眼。
「我攪斷了你們的姻緣。」
3
李昭信了我的說辭。
雖常圍在我邊轉,卻克己復禮,不曾越雷池半步。
只是每每無意及目,便會發覺,他一直后看著我。
我好繡工,他便四搜羅稀罕料子。
我喜書畫,他便奔走求來名家真跡。
今日多聽了一耳丫鬟談論梨園新戲,隔日戲班子便進了府。
他好似總比我更快一步知曉自己的心意,無聲又妥帖地置辦好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