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而我整理賬目到夜深,他便與我隔案對坐,理政務。
只要頓筆抬眼,便能瞧見暖黃燭火下他沉靜的眉眼。
從前混跡于眷中間,常聽人道三皇子貌賽潘安,并未有多大。
如今才發覺,他的確生得好看。
鼻梁直,在臉側映出影。
只要燈火一晃,便能瞧見他濃眼睫下閃爍的眸,如星辰乍現。
只是他神間時常流出的無奈和落寞,總惹得人心焦。
他誠心至此,饒是我非子,也難免心懷不忍。
不過我們如此,倒還真有了幾分夫婦相敬如賓的意味。
如果能一直這般,倒也……
我被自己這念頭嚇了一跳,搖了搖頭,無聲發笑。
當真是……癡心妄想。
4
八月間,謝泠來信。
肯來求我,州之急可見一斑。
我用指尖挲信紙,仿佛能到運筆時的焦灼。
著人清點私庫,我伏案執筆。
「現已夏,正是辦消暑茶會的好時候。」
既是茶會,也是義賣會。
那些后宅夫人們,似乎對我的繡品字畫十分青睞。
再據各家夫人喜好,羅列出珠寶玉、珍稀草藥。
不愁們不心。
燭火在柬帖上躍,倏而被人影籠罩。
李昭目落在我未及收起的信箋上,神莫測。
「謝大人遇上了難?」
我擱筆,不聲地將信紙斂回。
謝泠每每稱我佩沚,總會在「沚」字上落點水。
「州賑災銀不足,請我設法……」
「曹行知也在。」
我噎了噎,不太懂他所言何意。
「是,曹大人心系百姓,自請留駐州賑災。」
李昭冷笑了一聲:「他倒是風霽月。」
他擱下手上的燕窩,將我拉到一旁落座,自己則拿起了筆。
「喝完盡早歇下,請帖我來寫。
「后日茶會,我給你撐場。」
李昭音清潤,得仿佛要融化在燭火里。
我抬眼,恰對上他灼灼目。
剎那間,我聽見自己陡然加快的心跳。
5
茶會這日,三皇子府水榭飄滿香云紗。
我跪坐主位烹茶,戲臺上正演著我親手譜的一出水患戲。
在座眷無不掩面拭淚。
戲曲終了,義賣伊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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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三皇妃擅琴。」被李昭請來的平公主把玩著翡翠珠串,驟然發難。
「今日義賣,何不琴助興?」
滿座貴婦竊笑,我垂眸著案上焦尾琴。
災款牽系人命,若能籌銀,何拘于份、臉面。
「錚——」
宮商乍破,琴聲裹著黃河怒濤拍岸而來,腕上玉鐲隨琴音震碎。
曲終時,滿座驚艷。
李昭拍掌打破余音:「此曲當值萬金!」
貴婦們面面相覷,平突然起,手上焦尾琴弦。
「不驕不躁,風骨卓絕。
「此琴萬兩,本宮買了!」
水榭霎時死寂,獨獨婢手執墨帖,筆下不停。
各家貴婦瞧著,封面之上,赫然寫著「功德帖」三個大字。
我看向李昭,正見他定定地瞧著我,眉眼帶笑。
我心頭一震,剎那恍然。
平公主,看似是刁難,實則是場。
婢停筆,小廝接過功德帖,大聲唱和。
「平公主捐善銀一萬兩~」
我起,親自下席,向平公主行了一禮,轉而對各府眷道:
「我家殿下聞州百姓困苦,夙夜難寐。
「今逢義賣,殿下愿攜功德帖向今上求恩旨,將此名單張于譙樓,供天下百姓瞻仰稱頌。」
后宅際,是場的另一面。
比金銀珠寶更重要的,是自家大人的臉面。
涉及民心,為妻者,便不可能夫君落于人后。
攀比之風已起。
在一聲高過一聲的價里,我下意識看向旁李昭。
正被他逮住目。
他笑意盈盈,突然握住我的手,溫熱氣息拂過耳畔。
「你方才說……我家殿下?」
尋常之言經他口中一過,便增了無數旖旎暗昧。
我頭驀地一。
6
義賣收獲頗。
酉時三刻,李昭踩著碎雨回府,袍下擺沾著泥點。
我正在翻看功德簿,加做最后一次核算。
忽覺冷襲近,抬頭正撞進李昭泛紅的眼底。
「聽下人說,你要親自押送銀兩去往州。」
我點頭:「大災之后恐有疫病,近日多雨,更易生霍,我不放心。」
我略通醫理,或許可以幫上忙。
李昭奪過我手中賬冊,指節泛白。
「你要為曹行知做到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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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怔。
沒想到我所作所為,在他眼里,竟多是為了曹行知。
可曹行知分明是我的「心上人」,此時若說沒有,更是蓋彌彰。
我著他,一時沒能說出話。
李昭只輕蹙著眉瞧我,眉眼間的痛意便足令人心悸。
他膛起伏劇烈,突然傾,將我困在圈椅中。
那只握慣刀劍的手上我后頸,力道大得生疼。
仿佛忍耐到極致,驟然發。
他咬牙切齒,一字一頓。
「你是我的夫人,我不許!」
剎那溫熱覆蓋,齒相抵,是兇悍又雜無章的吻。
我蒙住,任他撬開齒關,長驅直。
心口的撞擊如鼓聲清晰。
五指展在李昭襟口,我意圖推拒,卻輕著,怎麼也生不出力氣。
7
或許嘗到了甜頭,抑或是心虛。
李昭心緒平復,準我親赴州。
只是,他要一道。
我到時,謝泠恰是彈盡糧絕之時。
人前老持重,調撥銀錢穩妥。
下屬一走,眼眶驀然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