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原本已經失去機會的辰王立刻表示自己愿意為父分憂,為國解難。
可這個機會,是要拿命去搏的。
稍有不慎,就會讓我長久以來的努力功虧一簣了。
08
辰王出征前夜,我為他唱了一整夜的紫竹調。
越唱越心酸。
像極了村里那個因為家里窮吃不上飯,下定決心背上包袱去城里謀生的阿牛哥。
聽說他進城之后好不容易尋了個不苛待伙計的東家,每日勤勤懇懇干活,頗得東家賞識。
本打算為東家干一輩子,沒想到一場大火直接把東家的產業燒了個。
萬念俱灰之下,他只能含淚回到村里繼續吃土。
過去不懂他為何總是愁容滿面,現在才知那是夢碎的酸楚。
見我淚眼蒙眬,辰王不覺停下作,用糙的拇指挲著我的眼角。
良久,他沉沉嘆了口氣:「這麼舍不得我?要不,帶你一起去?」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很想點頭。
可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與我好死不如賴活著的生存宗旨相悖。
于是勾上他的脖子,悶聲道:「不,我去了只會讓你分心。你安心退敵,我留在府中替你照顧王妃和未出生的世子。」
雖然他和王妃的結合是出于利益。
但這利益卻是他無論如何都不可以失去的。
所以一直以來他對我主與王妃好的行為十分支持,甚至叮囑我不要去的逆鱗。
寵歸寵,他從未真正失去理智。
他這一去,不論輸贏,都會有人看辰王府越發礙眼。
所以他一邊啃著我的脖頸,一邊夸我最可他心。
而我卻早已換了念頭。
想他必贏。
實際上,我和王妃的友誼是在送辰王殿下出征之后才真正開始的。
早聽春桃提過,榆林蕭氏原本是看不上母族不顯的辰王殿下的。
可蕭玉如卻在辰王打馬過長街時,春心浮。
上京城中早有「一見辰王誤終生」的傳言。
多姑娘小姐視他為春閨夢里人,揚言此生非他不嫁。
向來端莊自持的蕭家大小姐原本不屑,沒想到驚鴻一瞥間竟也中了此咒。
如果蕭氏一定要為選擇一位皇子做夫婿的話,那必定得是辰王李瑾玄才行了。
那是第一次在家族中發出自己的聲音,且十分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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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辰王,最缺的就是背后靠山。
有那樣底蘊深厚的老岳父主送上門,自然也很積極。
可他能給蕭玉如的,卻只有一個丈夫對妻子的敬重和禮遇。
那是他傾盡全力唯一能給的,卻不是想要的。
什麼都不缺,唯獨想要他的。
我什麼都缺,唯獨擁有他的。
老天爺屬實瞎分配。
所以他一走,我們兩個反倒更加自如起來。
王妃胃口不暢,我便換著法為做各種可口小吃。
王妃徹夜難眠,我便自制鵝梨帳中香。
王妃懶得走,我便想方設法引出門,給講鄉間趣事,引發笑。
起初,笑著笑著還會突然停下來,看著我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麼。
后來便再無顧忌。
甚至在給王爺的家信中說自己逐日發福,全賴柳人之功。
讓我也給王爺寫封小信,一同送去邊關。
最后卻盯著我寫的一小團一小團的墨水球哭笑不得。
沒辦法,殿下才剛教我描字。
何況他經常教著教著就拉著我做別的事去了,徒留滿案墨。
以及,我此刻想起那些荒唐畫面時的臉紅心跳。
王妃搖了搖頭,決定親自對我展開掃盲行。
的說法是閑著也是閑著,總不好真我連一封家書也寫不出。
不知道,其實我早在心中將視為師傅,留心學著的言行舉止,心算謀劃。
能得親自教授,我也算求仁得仁,自然十二萬分用功。
幾乎不分晝夜,常常連覺也不記得睡,飯也不記得吃。
恨不能一日千里。
春桃笑我這般用功,難不是想沖出去博個翰林學士做做。
我忙著翻書,竟忘了回。
我不知道自己最終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但還記得有人曾說過:「不管前路如何,總得先走好腳下每一步。」
09
凜冬來臨之際,我已經可以給殿下寫信了。
簪花小楷,輕輕松松。
信的最后還引了《商君書》中一言:【王者之兵,勝而不驕,敗而不餒。】
殿下回信:【是本人否?】
即將臨盆的王妃拿著信捧腹大笑,幾乎笑出了眼淚。
讓我回那句新學的小詩。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相皎潔。」
我想了想,提筆寫就。
這場仗打了大半年,有勝有敗,但到底守住了關門,再未讓西夷占到半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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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更是捷報頻傳。
上京城中長久的抑氣氛也終于松快不。
王妃與我圍著炭火取暖時,數著日子計算殿下能否趕在自己臨盆之前凱旋。
想讓殿下親眼看見自己的第一個孩子降生。
這個孩子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畢竟,是否有子嗣是我朝擇定皇儲的一個重要考量。
「一定會的。」我握住的手,溫聲安。
實際上,我們都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