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功了吧。
雖然我現在沒名沒分,只能獨自住在遠離辰王府的小院。
既怕他來煩我,又怕他徹底不來煩我。
日子過得,竟莫名地很有盼頭。
一旦有了盼頭,日子就難免過得很快。
倏忽就是三年。
這三年里,辰王不顯山不水,專心蟄伏。
懷王雖然是個告狀小能手,但因為府上曾生下怪胎之事,也一直過得灰頭土臉。
他倆齊齊倒霉,老皇帝就舒心。
可惜,他舒心過頭了。
怎麼說也一把年紀了,依舊每年要往宮里添人。
添得多了難免就會遇到一兩個克他的。
聽說是淮魏氏進獻的人。
不知為何,竟像極了老皇帝年時早早殞命的發妻。
一時之間,天雷勾地火。
連帶著從未出過三品以上大員的淮魏氏也紛紛走朝堂,占據要職。
開始了他們排除異己,胡作非為的風時刻。
可老皇帝只顧著與人樂,好了卻自己年時的憾,竟徹底關了言路。
閉目不看,閉耳不聽。
直到一次夜宴后,他醉倒在人榻上,從此再也爬不起來。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絕無可能等到心的魏人替他生下繼承人了。
即便再不愿,也只能在已經年的皇子中選一人立為太子。
于是,早就被狗皇帝氣得一只腳踏進棺材里的老太后突然就生龍活虎了。
四拉攏朝臣要為的寶貝孫子謀一個太子之位。
笑死。
本不知道我們辰王府三口子到底憋了什麼招。
如果知道的話,我想愿早點躺進棺材里,以免看得多了心里難過。
自從懷王告狀,搞掉了我即將到手的從一品側妃之位后。
我便將懷王府研究了個底朝天。
毫不夸張地說,我連他府上的蚊子是公是母都一清二楚。
最終被我發現,他府上那位林姓側妃背后很有些故事。
不多不,差不多剛好夠報點新仇舊恨。
林側妃,閨名林淑,國公府嫡。
說起這國公府,靠老丈人蔭庇,早已復原職的章涵章大人立馬不困了:
「俗話說得好,眼看他高樓起,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正所謂富不過三代,莫欺年窮!」
本朝高祖是從戰場上打來的天下。
而林老國公則是鞍前馬后憑戰功為自己贏下的國公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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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曾顯赫一時,風頭無人能敵。
可惜,接班人一代不如一代。
不是癡迷修道,就是沉迷,個個不務正業,坐吃山空。
沒了實權不說,府庫里的紅纓槍也早就生了銹。
前幾年,當家的老太君終于看出家族即將衰亡的跡象,有心重振輝煌。
兒不中用,便著意培養孫子孫。
可惜翻來翻去也只有一個嫡孫拿得出手,想方設法嫁進懷王府做了側妃。
另有一個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寶貝孫子,人稱林衙。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只知聽戲遛鳥,酷附庸風雅,承襲祖上武將風是萬萬不可能的。
因而只能每日著他埋頭讀書,參加科舉。
「想當初,我們章家只是國公府所轄莊子上的佃戶,年年了租子只夠自家五口人吃飯。如今,我章某人也算是出人頭地了。」章大人說著說著不拈須而嘆。
春桃催問:「大人快說,那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林衙考上沒有?」
章大人忽然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哼!瞎貓上了死耗子,竟讓他得了個探花!想是他祖墳還剩最后一縷青煙,全冒他上了。」
春桃樂得哈哈大笑,附在我耳邊笑話章大人變臉比小娃娃還快。
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林衙,本名林恢,鴻嘉十七年,進士及第。
后參加曲江宴會,面見陛下。
因其相貌出眾,伶牙俐齒,又得懷王舉薦,遂定為探花郎。
可沒人知道,鴻嘉十七年,姑蘇鄉下有一個被全書院所有先生看好必中三元的書生名落孫山。
那個人,也林恢。
偏就這麼倒霉,他一個鄉下窮書生竟會和繡花枕頭林衙同名同姓。
他又傻得很,看到皇榜上只有上京城林恢后,只當自己的才學比之那些天之驕子差得太遠。
放榜當晚便收拾包袱,坐船回平江府了。
是書院里的老先生們不信。
他們不信自己的得意門生會連個進士也考不中,定要趕他回上京弄個清楚。
可惜,沒等他書院便慘遭屠戮。
林家也被滅門。
除了他的弟弟林祁。
當時,他打發弟弟進山去尋因為自己落榜而被母親打到奄奄一息,獨自躲進后山等死的養媳。
僥幸逃過一劫。
而我,便是從那時開始跟著林祁一起過上了四漂泊,賣唱謀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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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唱,他收錢。
從平江府到上京城,三天九頓。
可整整三年,我們連府的門都進不去,更別說求告申冤了。
他說他會代替林恢娶我做媳婦。
甚至重新寫了一份婚書。我放心跟他。
可章大人提出要買我時,林祁的眼睛都亮了。
他早已心死。
明白自己終其一生也不可能查出兄長名落孫山的真相,更加討不到家人和恩師枉死的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