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蘿單薄得如一只冬日的殘雀,睜開淚眼,口中咳出一口:「蕭公子莫怪公主,不是公主,是我,是我犯了錯。」
我雙臂疊抱,泰然自若地看著這出戲。
蕭玨咬了牙齒,一把擼起蘿的一只袖子,的長袖之下,掩著一條滿是傷痕的手臂。鞭痕新舊疊,目驚心。
他朝我譏諷道:「都說殿下心慈面,可誰知殿下的侍飽,如同煉獄之中?」
蘿潛心埋藏了多年的伏筆,在此刻響了。
我也終于明白了,前世我臨死之際,城墻之上的蕭玨為何對蘿說出了那兩個字——別怕。
原來,他早已視我為洪水猛,夢魘閻羅。
我卻格外平靜。
「看來你很是替不平。可你別忘了,是我的婢,我待如何,你沒有份,也沒有立場置喙。」
蕭玨怒極反笑:「于是,便要眼睜睜看著殿下將折磨致死嗎?」
我搖頭,一笑:「于是,我愿替你二人賜婚,你從此便是的丈夫了,想怎麼護著都可以。蕭公子既心疼蘿,便娶回家心疼吧。」
我話音剛落,蕭玨托起蘿胳膊的手驟然一,他整個人如同枯枝干一般僵,往日那雙不城府的雙眸此刻被怔愣填滿。
蘿的眼中,則席卷著狂喜的神采。
對來說,此為踏破鐵鞋無覓,得來全不費工夫。
17
「怎麼,你不愿娶?」見蕭玨遲遲不答,我偏了偏頭追問,「難道你二人并無男之,是我會錯了意?近日有宮來報,常見你與蘿月下柳前私會,喁喁私語,好不親昵。如今何不趁此良機,兩全心愿?」
蘿被降職之后,反對的聲音頓時迸發,在我的默許之下,早就不滿的宮們開始添油加醋起來。
不管們說得多離奇,我都一概發賞錢。
后來,傳言指向了蕭玨。
有人說他二人暗通款曲,早已私通,最妙的是,有人說他二人合謀造反,殊不知這胡言語卻恰恰命中,了讖言。
我正好趁傳言喧囂之際,順應天時地利,把蘿送出宮去。
可是蕭玨似乎不大愿。
他低著頭,目沉沉,半刻鐘后,他定了定神,剛想說什麼,袖卻被蘿猛然一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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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公子,救救我。公主不肯要我,若你也不肯,我不知該怎麼辦了。」
蕭玨尚未說出的話被塞回了嚨里,他還是沖微微頷首。
我拊掌三次,大笑道:「好,兩個都曾是我座下的,近水樓臺,郎妾意,這事自然由我辦。
「只是不能委屈了蘿,雖父母早亡,但尚有一門親戚在人世。我未卜先知,早把此人請進宮來了。蘿,你便和故人敘敘舊,如何?」
此時,寧英才領來了一個佝僂的老者。
蘿面惘然。
老者先開口:「麥花,我是你堂叔,你不記得了?」
蘿宮前的名字李麥花,顯然也對本名到十分陌生。
我含笑著:「蘿,你堂叔小時候最是疼你了。」
蘿如夢初醒般哀哭一聲:「堂叔!麥花找得你好苦!未承想這些年沒見,你已蒼老這副模樣了。可麥花一看見你腮邊的這顆痣便什麼都想起來了,竟真是你!」
又噎著向我頷首:「多謝公主。自從我父母走后,我就再也聯絡不上本家了,若非公主庇佑,不知又要多久骨分離之苦。」
我的笑意冷了下來:「你再仔細看看,他真是你堂叔嗎?」
蘿的啜泣聲戛然而止,臉上的桃花之也忽然沉,怨毒的眼神幽幽地著我。
蕭玨也淡聲道:「難道是此人冒名頂替,別有用心?殿下,蘿與親人分離多年,就算認親心切,看錯了人,也是理中事。」
有蕭玨幫腔,蘿的語氣也順勢變得委屈苦:「奴婢的妹妹去了,爹娘也去了,公主說奴婢尚有一個親人在世,卻不知這對奴婢來說是多大的奢,故而想也沒想就認了下來。殿下縱使不信我,又何必費事找個不相干的人來辱我,使我空歡喜一場呢。」
「不相干的人!」那老者發出一聲低吼,雙肩止不住地抖。
蘿嚇了一跳,弱地半倚在蕭玨上:「公主,快請此人出去吧。」
我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這個不相干的人,是你爹。」
蘿很鎮定:「這不可能,奴婢的爹娘早就死在了洪水之中。」
「那年洪水,你爹娘被沖散了,你爹沒死,跟著流民一塊兒上京了,還托人往宮里給你送了幾封信,卻不知你是沒收到,還是沒放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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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向我深深福:「貴人,此人形貌上雖是我兒,可里的魂魄卻好似換了一個人。草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我的麥花自小最疼的妹妹麥穗,怎會明知麥穗快死了,也不肯回家看最后一眼呢?」
我納罕道:「這不肯出宮照料妹妹還可以說是忠心護主,可為何會連自己的親爹都認不出來呢?難道真是民間傳說的——借尸還魂?」
這四個字一出,蘿頓時面無人,只有一雙眼睛還直勾勾地盯著我。
若說從前尚有懷疑,那麼如今便可確信了——我已知曉的真實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