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得牙,抬手想一掌劈死他,可昨晚這手已經被撰得發麻,連舉起來都頗耗費心神。
更何況他上還有佛骨。
……還是老命要。
我罵罵咧咧撈起地上的服,卻發現我這上好的綢緞已經被某人暴力扯了一堆破爛布條,穿上去就是不蔽。
我憤憤地挖了玄寂一眼刀,隨即把他的僧袍套上,抱著狐貍尾趕溜了。
至于他有沒有服穿——誰管他呢!
03
我直地躺在青竹林一塊大石頭上,瞪著眼睛死不瞑目。
回想我這千年來,活得風流倜儻瀟灑快活,可謂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沒曾想有朝一日里翻船,個果子還失了。
我恨恨地磨著后槽牙。
這該死的禿驢,有佛骨了不起啊,下次一定宰了你!
「祖宗誒,你居然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老竹子拄著拐挪到我前,左瞧瞧右看看,半晌后揪著胡須一臉不解。
「你上怎麼有佛意,你見玄寂了?」
我維持著尸的狀態,眼皮都懶得抬,麻木道:「是啊,打了一架,打輸了。」
「可這不對啊,這佛意不該這麼濃啊,倒像是你上發出來的。」
我:……
死老竹子,哪壺不開提哪壺,遲早了你的皮。
我踹了這把老骨頭一腳,煩躁地揮揮手,「滾滾滾,別吵我睡覺。」
「不尊老,沒禮數,不跟你一般見識,哼。」
老骨頭嘟囔著走了。
片刻后,我猛地一睜眼,鯉魚打坐起來。
完了,我的腰墜呢?
我那上好的羊脂白玉,還拔禿了狐貍尾親手編織完的穗子,準備送給未來伴的腰墜呢?
一定是昨晚被那死和尚拽到哪個旮旯了。
我們狐貍對伴忠誠得很,認定了就不會再變的。
那腰墜上全是我的味道,萬一以后被哪只妖撿了,豈不是敗壞我名聲?
不行,我得拿回來。
04
「誒,聽說了沒,今日無云寺里,鑒妖司言辭鑿鑿地說玄寂大師上有妖氣,說他修了妖道,天子震怒,下令閉寺 7 日,還要關押大師吶。」
「聽說了,傳的沸沸揚揚的,安公主還替大師下跪求呢,哭得那一個慘烈,還好有司天監為大師作保,不然這次啊,估計是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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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玄寂大師可真是一心向佛,安公主這樣傾心他,他看都不看一眼的。」
「噓——你們不要命啊,小點聲,被衙門的人聽到沒你們好果子吃。」
我在路邊攤啃完一只燒,拍下幾枚銅板起離開。
聽了這一耳朵,這事兒我約莫也琢磨明白了。
安公主而不得,給那和尚下藥準備來個霸王上弓。
那和尚不知怎得一時扛住了藥,回無云寺被我撞見,結果鬧了個荒唐。
我心里給這位安公主狠狠記了一筆,哪天半夜溜去宮里把頭發拔了,以泄我心頭之恨!
落日之前,我回到了無云寺,直奔玄寂的破屋。
本來是想直接闖進去的,但想了想,還是先看看屋里況為好。
我打開窗子一條往里打量。
只見玄寂還是坐在這床上,穿著與昨日一般無二的僧服,盤著閉眼打坐。
只是這快被折騰散架的床已經被收拾得干干凈凈,被褥整齊疊著,完全看不出昨晚凌不堪的樣子。
我瞇眼一看,我的寶貝腰墜正端端正正地放在玄寂疊的手心上。
……
這怎麼拿?
打又不見得打得過。
我略一思索,翻掠上門外的菩提樹窩著。
我就不信他沒有出恭的時候。
05
不知在樹上貓了多久,貓到屁都麻了,這和尚都沒有出房門一步。
我打著哈欠了個懶腰,低頭一看,一個六歲左右的小和尚正在樹底掃著落葉。
反正也是無聊,我跳下去落在他后。
小和尚一轉,嚇得掃帚都扔了,一屁坐在地上。
我嘖了聲,「不至于吧,我長得像鬼?」
小和尚搖搖頭,「施主,你怎麼還在寺里啊,你不知道今日閉寺了嗎?快快出去,可別被門口那些宮里的人發現了。」
我擺擺手,「知道知道,馬上就走。誒,小鬼,你們玄寂大師——是個怎麼樣的人?」
只有長的小和尚爬起來,晃著腦袋一臉崇敬。
「玄寂大師自是佛法高深,一心向道,普渡眾生,慈悲為懷,是我們無人能及的。」
我嗤了一聲,「說這麼玄乎,你怎麼知道他私底下不是逛青樓喝花酒,葷戒戒都破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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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瞪大了眼睛,想來捂住我的。
「施主不可誑語!這不能說的!」
我心里白了一眼,他破沒破戒我還能不知道?
「你你你還是早點出寺吧,我要去抄佛經了,記住了啊,別被發現了!」
小和尚揣著掃帚快步跑了。
天逐漸黑起來,玄寂還是沒有出門一步。
我可沒有在樹上呆一晚的打算。
想了想,我藏起所有妖氣,原地變一只尾的原形,跑到他門口了下門,又細細地了聲。
不是說出家人一心向善不殺生嗎?
我變這麼個人畜無害的原形,就可以明正大地進他房間窩一晚,趁他睡,再把我腰墜給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