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中縷縷的記憶終于連了線。
14
路寧與我決裂的前一個晚上。
穿上自己改過的弟子服,還上了妝,笑盈盈地跑過來讓我看。
「師姐,這樣子好不好看?」
暖黃的燭下,眉目如畫。
那雙杏眼最為特別,又圓又亮,還漉漉的,像林間活潑的鹿。
我笑了笑,像往常一樣夸:「好看呀。」
「像小鹿一樣。」
怔了怔。
邊的笑意一點點有了裂痕。
只是我沒注意。
為鹿妖,卻了無涯宗宗主最信任的弟子之一,自然是小心謹慎、敏多思的。
我外出歷練時常常與妖修為伍,最是了解妖修。
誤以為我識破了的偽裝。
所以故意陷害我,讓我被逐出師門。
后來,為了宋且,重傷,需要換心。
怪不得一定要鹿妖的心。
怪不得有了護法還站不穩。
妖修修煉天生落后人一截。
維持人形便已耗費部分靈力。
我輕輕吸了口氣,順手接下空中飄落的落花,挾在指間,向路寧丟去。
宋且握住劍柄,將靈力注護盾當中。
他盯著我,面不佳。
「你分明說過,不會傷。」
落花輕易地穿過護盾,落到了路寧的眉心。
宋且臉變青又變白,神一僵。
他幾乎錯不開眼,一不地盯著我的手。
似乎不敢相信,我如今的實力遠在他之上。
他甚至忘記回頭看一眼他那已變回鹿的師妹。
我用手指緩緩梳理著年年的發,對他溫和地笑了笑。
他如遭雷擊。
15
路寧哭了。
垂著頭,發出小聲的哀鳴。
絕又凄切。
鹿形的狀態比人形好多了。
若不是要維持人形,也無需用鹿妖的心。
宋且也聽見了這聲鹿鳴。
他遲疑又緩慢地轉過頭,看見了一頭趴在地上的鹿。
上披著白金的斗篷。
地上的玉牌昭示著的份。
他握著劍柄的手微微抖,神陡然一變,似是不可置信,又問我:「你對師妹做了什麼?」
我已經解釋累了。
小鹿替我開口:「本就是鹿。」
宋且不敢相信。
他也厭惡妖修。
卻沒發現,他最疼的師妹,也是妖。
他丟下了劍,肩膀也在抖著,雙眼通紅,一遍又一遍地問:「既是妖修,又為何會拜在無涯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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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妖修,又為何替我擋那一劍?」
我并不明白路寧的想法,也不能越過回答。
我保持著緘默。
懷中的年年好奇地探出一顆頭,向那邊去。
路寧伏在地上。
哭得聲嘶力竭。
良久才冷靜下來,哽咽著說了第一句話:「為了我自己。」
「師姐挨了二十鞭后還留著大部分修為,我怕蓄意報復我,毀了我汲汲營營半生得到的一切。」
「于是我替師兄擋了一劍。往后,對我的指認、我對的陷害,都可以扭曲為為師兄爭風吃醋。最差也不過是打我五鞭,讓我閉思過。」
閉了閉眼,神哀婉。
「可是我算錯了。那劍偏了一些,恰巧穿心而過。」
宋且的臉變得灰白。
他像是再也撐不住,捂住口,猛地吐出一大口。
我越過他,走上前,俯看著,冷靜地問:「那當初那個傷人的鹿妖呢?是從何而來?」
16
路寧又哭了。
這次哭到嘔。
鹿也有崩裂之象。
我了的頭,指尖的靈力傾瀉,助穩固。
從前悅耳的嗓音已沙啞不堪。
「是我妹妹,路安。」
「我娘被修士捉走煉丹,我與妹妹被藏在山中躲過一劫。此后,我們下定決心要好好修煉,替娘報仇。」
「妹妹天真單純,資質不如我,于是我先一步出門拜師。到了無涯宗后,我才得知,宗主不收妖修,方圓幾里的宗門,都不要妖修。他們嫌妖修不通人,嫌妖修要比人多化形這一步,嫌妖修只是食材、藥材......」
「我不敢回去告訴妹妹這個消息,只能在這里自己修煉。后來有個修士在渡劫時沒扛過去,留下了幾個護的法。我修人形后,戴上法,瞞過眾人,求師姐帶我前去拜師。」
「拜無涯宗后,我才知道,當初捉走我娘的修士用的不過是筑基期的小法。修人形后,我用了三年便筑基,可以輕易地護住我娘和妹妹......」
「后來我報了仇,傳信給妹妹。擔心我,特地來無涯宗看我。我將一切都告訴了,包括樂游師姐已發現我是妖修。我們合計想出了一個法子,嫁禍師姐,讓師姐被逐出師門,失信于眾人。我太害怕失去現在的一切了,我太害怕不能保護好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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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又開始抖起來。
我沉默著,了一個訣安。
「計劃本該順利進行的。可是我萬萬沒有料到,師父提前出關了。六師兄上的氣息還沒有散去,震怒的師父很容易就循著氣息找到了妹妹。我送妹妹走之前,給留了很多自己鍛造的法,本可以逃走的。但為了不暴我,一件法都沒有帶在上,就這麼死在了師父的劍下。」
的聲音幾近哽住。
「妹妹也死了,我只想報仇。師父修為太高了,后來我又了重傷,只有換一顆心,一顆資質絕佳的鹿妖的心,我才有可能繼續修煉,等著超過師父的那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