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是何苦,朕人瞞著你,就從未想過將你牽扯到楊家。」
「當初岑家之禍,另有。婉清,這是你們欠的,該還。」
趙宴彎腰,手來扶我。
「如今還完了,我們還如從前一樣,你是我的妻子,永不會變。」
我搖頭,將頭磕在漢白玉石鋪就的地面上。
「皇上,臣妾將皇后之位讓給,鐲子、冠、儀宮,臣妾通通不要了。皇上,看在從前共患難的分上,您繞過楊家。」
這本不是為了岑雪薇,我一邊磕頭跪拜,卑微地祈求,一邊心死如灰。
從始至終,趙宴都是為了收我楊家的兵權。
所以我小產后五年都不曾有孕,所以他要將岑雪薇捧妖妃的樣子。
我好恨,我恨得五俱焚,摧心剖肝。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跪在這做這世上最無用的哀求。
我抬起頭,水順著額頭下,滲到我的眼睛里。
「皇上,婉清求你,放過我父兄......」
此時的趙宴眼中復雜,他出手,將我臉上的抹掉,然后又冷漠地直起。
「皇后病了,將帶回儀宮。」
我被兩個宮攙扶起來按到步攆上,視線模糊不清,連耳朵里都是嗡嗡的鳴響。
我聽見有老臣跪在階下替父親求的聲音,
然后是監回稟說楊家父子在獄中畏罪自盡,
我聽見有傳令兵八百里加急奔到殿前說北國二十萬大軍已往韓平關。
我聽見鴻臚寺卿高聲道,北國的太后要迎們的公主回朝。
12
我醒來的時候,趙宴已經坐在床邊,他像是一夜沒睡,面比殿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要憔悴許多。
我嗓子發干,張了張口才嘶啞地說:
「我的父兄呢?」
趙宴端來參水,扶著我坐起來,小心翼翼地喂過來一勺。
「朕會理,你好好養著子,莫要再想這些。」
我躲開勺子,就著茶杯盡數飲下。
「皇上,臣妾方才做夢,有人說我父親和兄長在獄中自盡了。」
「是嗎?」
他端著茶碗的手一僵,然后平靜地說:
「沒有。」
可我的眼淚已不控制,決堤而下。
若我的父兄還活著,趙宴就絕對不會再見我。
「趙宴,我好后悔。我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認識你。」
燭火明滅,映在趙宴晦暗不清的臉上,他涼薄的角忽然扯出一抹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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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清,你悔得太晚了,這輩子你都離不開昭國。」
我出手來,攥住他的袖。
「你昏庸無道,戕害功臣!趙宴,北國虎視眈眈,西北胡族逢東必犯,失了我楊家主帥,我看你怎麼自取滅亡!」
趙宴站起來,沉默地轉過。
「那便不勞皇后費心了。」
13
我被幽在了儀宮,除了岑雪薇三五日便來耀武揚威一番,我幾乎沒有任何外界的消息。
楊家被抄家后,岑雪薇更寵。
岑家所有男丁都被召回,還有幾個封了職。
趙宴給岑雪薇新建了一宮殿,名為瓊華,金雕玉嵌,奢華無比。
岑雪薇每一次來,都張揚暢快。
「楊婉清,你怎麼這麼蠢,皇上給你下了毒你都沒發現。本宮真是好奇,太醫說你常常吐到底是怎麼個病啊?」
穿著最華貴的,臉上是無比嘲諷的笑。
「皇上今日已經在擬廢后的折子了,楊婉清你看,你這樣無能,老天爺喂到你邊的東西,你都守不住呢。」
可最后一次來的時候,卻十分狼狽。
作為儀宮的常客,有自己的椅子,剛坐下宮人就會端來喜歡的茶水點心。
那天沒有奚落,也沒有嘲諷,只是失神地坐著。
「楊婉清,你說人這輩子活什麼呢?」
我剛喝了藥,里發苦,冷笑這回:
「狼心狗肺忘恩負義的人,怎麼活不是一輩子?」
喝下茶水,又就著吃了幾顆餞。
「還是你這里的餞和本宮口味。」
「楊婉清,你若走了,本宮可了許多樂趣。」
我不愿意搭理,扭過頭去閉上眼。
卻不依不饒,氣急敗壞地走過來。
「憑什麼你這樣好命!憑什麼!我真想掐死你,楊婉清,你該死!」
14
很快,我便知道發得什麼瘋。
趙宴告訴我,我的母親是北國皇太后,說我是北國的長公主,要趙宴將我出來。
「婉清,北國的軍隊已駐扎在邊境,胡族見此也大舉進犯。朕護不住你,朕該如何是好!」
我轉過頭看他:
「皇上沒有將軍去出征嗎?」
「皇上從前靠我楊家去立功、去平天下,又因自己的齷齪心思陷害自己的肱之臣,如今我的父兄死了。又要送自己的妻子去求安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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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是,無能又窩囊!」
我咬牙切齒地說完,看見他變了幾變的臉,心中只有快意。
狡兔死走狗烹,可我被沖昏了頭,覺得那樣慘烈的事永遠不會發生在我上。
現在想來,滿心悲愴。
趙宴沉默了好一會,他站起來,仍舊俯視我。
「你們這些婦人永遠不會懂,縱橫捭闔,全盤謀劃。婉清,你心里只有,可朕在朝堂上負你楊家,在后宮卻從未負你。」
「趙宴,是因為北國要我,所以你才費盡心思要來同我重修舊好嗎?他們說我是北國公主,所以你才屈尊降貴,想憑幾句話讓我忘記滅門之恨嗎?這就是你所謂的縱橫捭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