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六,你這是違法。」
陳傲低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他目凌遲了陳傲一會兒,又把炮火攻向我這邊:
「謝星稚,給你個機會跟我回學校,我保證不上報。」
我看著低著頭的陳傲,一時忘了他準備的那些下三爛的東西。
滿腦子都是他要跟我有個家的承諾。
這時看著憤怒的周老師,竟然憑空有了些一致對外的決心。
我擋在陳傲前面,替他隔絕審視的目:
「那怎麼?
「是我愿意的,你總管不了了吧?」
見狀,陳傲終于有了反應。
他從周松鶴手里搶過包,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包裝順著火車車窗扔了出去。
「周老師,您就當沒見過我們,嗎?
「請您放心,我不會再有那種念頭了,一定對好。」
這時,辰清站到了。
只停十分鐘。
火車堪堪停下來。
周松鶴一手提起我的后頸,另一只手拽住陳傲的領口。
在我倆掙扎之間,他突然冷了神。
我以為是又一的說教。
結果我冷不丁對上了他的眼睛。
那雙眸又黑又沉,周松鶴發冷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再鬧我就把你賣給老男人。
「肯定比你們小兩口私奔賺得多。」
我不敢再。
4
我安靜了一瞬。
突然反應過來,周松鶴可是個人民教師。
他不敢。
他一定不敢!
可下一秒,陳傲在周松鶴手中飛了出去。
我的瞳孔瞬間放大,只愣了一下,慌忙跑過去扶起他。
車門關上。
我回頭看,周松鶴的眸更深,臉上看不出任何緒。
爸媽離婚以后,我天天跟在別人屁后頭撿飯吃。
人群中誰高興誰不高興,我了如指掌,自詡最會識人。
可我看不他。
寒假前他剛轉過來,人是溫謙遜的。
又生了張好皮囊,班里多姑娘都喜歡他。
周松鶴像是天降的溫潤男二,從不跟學生大聲說話。
連那時我去辦公室談話都是開了門,苦口婆心地悉心教導。
我不敢想,他竟是這樣惡劣的人。
……
火車重新啟時,陳傲的指尖還在發抖。
周松鶴松開手,了指骨,又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好像剛才的威脅是場逗小孩子的玩笑。
他隨意地掏出一包巾,仔細拭每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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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死盯著他,看著他將廢紙團,準投進火車桌板上的垃圾盤。
終于忍不住開口問:
「周老師,您要跟到什麼時候?」
我在座位角落,聲音發。
他蹺起,目掃過陳傲僵直的脊背:
「大慶的礦工一天掙三百,老男人能出三萬買你——你說我該跟到什麼時候?」
陳傲猛地站起來,又被周松鶴一腳踹回座位。
車廂里有人探頭張,卻在對上那雙鷙的眼睛后迅速低頭。
「周老師!」
我攥擺,指甲幾乎掐進掌心的凍瘡里:
「您圖什麼?
「不怕我去教育局舉報你嗎?」
我死死用力,摳著發疼的凍瘡保持冷靜,努力掩蓋住自己的張。
可聲音還是帶著抖。
周松鶴忽然笑了。
是小時候看懸疑片時,專屬反派的那種讓人骨悚然的笑。
他分明沒有出聲,可那個笑就像冰錐子似的。
一寸寸往我骨頭里鉆。
他俯近我的耳廓,呼吸間有淡淡的雪松香:
「謝星稚,你爸當年跪著求我別把捅出去的時候,也是這麼問的。」
。
我咀嚼著這兩個字,還沒開口說什麼,就見著陳傲突然暴起,抄起保溫杯砸過去。
周松鶴偏頭躲開,玻璃杯在車廂壁上炸開一片水花。
他揪住陳傲的頭發往小桌板狠磕了幾下,瞬間松開手。
不過霎那,陳傲的珠就濺上我的睫。
他揪著陳傲的領口,指尖漫不經心劃過年脖頸暴起的青筋,目卻落在我上:
「金年華最近沒什麼新面孔,王老板找過陳傲。
「陳傲答應了,說每個月月初都送個姑娘過去。
「眼看到一個月了,他錢也收了,你猜猜他會不會送你過去?」
我渾凝固。
陳傲艱難地轉過頭,半邊臉糊著,卻沖我扯出個難看的笑:
「星星,別聽這瘋子的……」
「不信?」
周松鶴甩開他,掏出手機按下一串號碼:
「陳傲那活兒我也能干。
「新找的學生妹,漂亮,才十六。
「王老板要的話,我一個小時以后到孫吳,自己來接。」
陳傲的瞳孔驟然收。
窗外風雪呼嘯,我看見他死死摳住淡藍椅套的指節一寸一寸地變青,繼而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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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的結上下滾,語氣肯定:
「你早就知道。」
「不然呢?」
周松鶴將手機在我耳邊,里面傳來王老板干脆爽朗的應聲。
我突然不懂了。
不是說,要給我個家嗎?
沖進去救我的時候那樣果斷。
賣我的時候,也這樣果斷嗎?
我泄了力,茫然坐在原座位上。
對面坐著的小姑娘眼睛里蒙著水汽,依依不舍地將手里的柿餅遞給我:
「漂亮姐姐吃吃,甜甜,不哭哭哦。」
我機械地手接過,狠命地嚼了起來。
齁甜的柿餅上又突然泛起咸味兒。
車窗外掠過排青松。
周松鶴卻并沒放過我:
「你真以為十六歲的小丫頭值五千塊路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