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多余。
我不值錢。
我知道的。
不過,這時候已經是在放寒假了,我們出不出事都和學校沒關系。
所以周松鶴千里迢迢趕過來逮我和陳傲是為什麼?
中國嗎?
怔愣之間,陳傲的黑旅行包突然振起來。
在周松鶴驟然沉地注視下,他哆嗦著拉開拉鏈——
捆的現金底下,著兩張不同姓名的份證。
是我和陳傲的。
保溫杯的碎片還在腳邊泛著冷,周松鶴突然松開鉗制陳傲的手,將那兩張份證塞進口袋。
下一站要兩個小時以后才停。
一邊三座的火車,周松鶴在陳傲外側穩穩坐下,將我和陳傲都擋在窗邊,懶懶了:
「一會兒帶你倆回去,不是想賺錢嗎?賣最賺。」
然后他點了支煙,煙盒隨意放在桌板上,是老式的那種林海靈芝。
我眼睛一,手不由自主線。
煙圈吐出時正好飄向我,我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弄得陳傲連連瞪他。
可能覺得沒意思。
周松鶴突然開始跟我們搭話,不過沒人愿意理他。
「我教過的一學生。」
他不知從哪兒出一份報紙,見我和陳傲都看他,手便把報紙拍在小桌板上,頓了頓。
「你們倆以為那些老板都是什麼好東西。
「還救贖,有命賺也得有命花。」
周松鶴的指尖點在照片里穿藍白校服的孩上,聲音平白沙啞了幾分:
「像,被父母賣給礦老板換彩禮,尸在廢礦井泡了半個月才被發現。」
陳傲抹了把臉上的,突然嗤笑:
「老周,你擱這演中國呢?」
「你爸當年給校長塞錢調包貧困生名額的時候,也這麼笑。」
周松鶴臉上也帶了諷意。
見陳傲不以為然,就慢悠悠掏出個 U 盤進手機。
視頻里陳父正把牛皮紙袋推進辦公桌屜。
陳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牛皮紙袋邊緣出的紅鈔票。
他當然不敢相信。
因為陳傲的父親一分錢都不曾給過他。
他讀書,甚至還申請了助學貸款。
「用贓款養的小三兒子,現在該上國際小學三年級了吧?」
我按住陳傲發抖的手。
「你們倆小屁孩,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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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今兒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火車上暖氣開得足,窗上這會兒已然蒙了霧氣。
我半靠在窗簾上,百無聊賴地手,在窗上畫了顆心。
聽著列車員喊出孫吳站時,我手一松,花了剛剛畫上去的心,自己的心臟也怦怦跳起來。
被周松鶴提著后領下了火車。
剛出站,就看著車站廣場的將軍像下走過來一個戴著墨鏡,穿著黑貂皮的男人。
周松鶴稔地抬了抬眉:
「這個,能賣多?」
周松鶴和那男人寒暄時放了拎著陳傲的手,不甚在意地撣了撣貂皮男肩頭的雪粒子。
陳傲以為他沒看著,側后撤步,想從旁邊小路跑出去。
可這時,周松鶴突然一腳踹在陳傲膝窩。
年踉蹌跪倒在站臺結冰的地面時,我聽見周松鶴對貂皮男輕笑:
「勞駕王老板驗貨,這丫頭背得下課本里所有的古詩文呢,價錢得翻倍。」
貂皮男突然手,黃金扳指硌得我下顎生疼。
他掀開我羽絨服領口瞥見校徽,突然往雪地里啐了口痰:
「重點中學的雛兒?老周你夠狠。」
說著掏出一捆鈔票拍在周松鶴懷里:
「下月省城拍賣會,記得帶去開苞。」
陳傲突然暴起,卻被突然出現的保鏢用電捅在腰側。
我看著他搐著蜷蝦米,突然想起我們上回嘗試逃票時躲在貨運車廂,他也是這樣用替我擋著風的鐵皮。
那位王老板此時輕輕拍著我的臉,語氣帶著哄騙:
「乖乖,以后不會再挨了,就能賺好多錢。」
我還來不及罵出口,貂皮男的手下就拖著我往商務車走。
我掙扎間抬頭,發現周松鶴正倚著站臺立柱煙。
火星明滅間,我看見他左手小指在劇烈抖。
我好像。
真的被賣掉了。
還是被自己的班主任老師。
6
金年華 KTV 的旋轉門像絞機。
平白絞得我開始抖。
冷意一點一點順著腳底板爬上來。
被推進化妝間時,濃重的香水味竄進我鼻腔。
我被嗆得睜不開眼。
穿漁網的孩正對著鏡子假睫。
我下意識去看,發現白皙脖頸的淤青在底遮蓋下仍泛著紫。
「新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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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來條破破爛爛的水手服:
「307 包間客人喜歡學生妹,記得把校徽別口。」
走廊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
我打著戰,后的保鏢死死盯著我,哪怕我已經了力,還是捧著果盤推開 307 的門。
屋里的是陳傲!
向來不服輸的年被三個醉漢按在沙發上灌酒。
他掙扎時扯開的襯衫下出肋間陳舊的燙傷——
我記得的。
那是去年替我擋混混煙頭留下的。
眼淚瞬間盈滿,滿屋都是泛著煙臭味的中年男人,我忍著不敢哭。
客人油膩的手掌上我大時,水晶吊燈突然炸開刺目的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