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買地的事其他人還不知道,所以聽我這樣說,他很是吃驚。
「大丫,不賣豆腐了,你們一家子吃什麼?」
我告訴劉大爺之前二丫摔傷的事,又告訴他自己買了半畝荒地。
他笑著夸我能干,而后話鋒一轉:
「大丫,買了地,你上也沒剩多錢了吧,能撐到收的時候嗎?」
我知道他是誤會我想借錢,趕開口:
「能是能,就是家里那磨盤,不賣豆腐,怕是浪費了。」
劉大爺頓時來了神:
「大丫,你那磨盤要是愿意賣,大爺出二兩銀子。」
村里有人家有磨盤,家里的磨盤還是從前爺爺傳下來的。
爹娘剛走的時候,鄉里有不人想買。我也過心思,但是翠花嬸拉著我說:
「丫頭,這磨盤不能賣。
「銀子總是能用的,可有這磨盤在,就有你們姐弟三個一口飯吃。」
想起翠花嬸的話,我看向劉大爺:
「大爺,磨盤不賣,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劉大爺沒有接話,我接著說道:
「一斤豆子能磨三斤豆腐,您每天帶十斤豆子給我,我磨三十斤豆腐給您。
「您趕牛車的時候帶去鎮上賣,三十斤豆腐,能掙十文錢呢。」
劉大爺有些意,他每日趕牛車拉人,再加上賣菜的錢,最多也就是掙上三十文,還不算養牛和種菜的本。
見他還是有些猶豫,我又加了一把火:
「三十斤豆腐,我收您三文錢,豆渣也分您一半!」
要知道,在別的村子,磨三十斤豆腐,力氣錢就要四文,還要把豆渣留下。
對劉大爺來說,這相當于是每日白白得了七文錢,剩下的豆渣還能做牛飼料,所以我知道,他一定會答應。
果不其然,劉大爺一聽這話立刻滿臉堆笑,忙不迭地應承了下來。
20
次日,我一早就起來去地里開荒,只是不知怎麼,總覺這開過的地看起來比昨天要多。
正在地里干著活,遠忽然有人喊我的名字。
「大丫,不好啦,縣里來人抓傜役了!」
!!!
抓徭役,我雙手抖起來,籃子砸在腳上也渾然不覺。
同梧縣附近有一片采石場,年年都要抓人過去做苦力,說是要給皇帝蓋房子。
可我們這窮鄉僻壤的,連知府都不曾來過,更何況是皇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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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的娘家在隔壁鎮,前幾年我陪回去的時候,看見村里有一個瘋瘋癲癲的阿婆。
聽娘說,阿婆的男人和兒子都被抓去了采石場做工。
一個人耕著三畝地,好不容易才攢夠五兩銀子能贖一個回來。
阿婆舍不得坐車,拄著拐杖走了七天才走到采石場,剛報出名字,看守的差卻說:
「來晚了,幾天前剛死。」
阿婆就此瘋了,靠著鄉親們和親戚的救濟才沒死。
每天佝僂著腰在村里游,看見人就問:
「今天去采石場的牛車走了沒有?」
有時候又突然坐在地上號啕大哭,一邊哭一邊用力捶著口:
「娘去遲了!娘去遲了啊!」
21
今年,怕是到我們鎮了。
來人是村長的小兒燕子,我們年紀差不多,平日里也總湊在一塊說話。
要不逃到山里去算了,躲上個三年兩載,等風頭過了,再回村里來。
可燕子開口了:
「大丫,差說了,村里每戶都要出一個人。
「他們沒找到你,就說要把小虎和二丫帶走,你快回去看看吧。」
我丟下鋤頭,拔向家里跑去
可到了家門口,院子里卻空無一人。
小虎和二丫都被麻繩捆住了手,兩個人抱一團,臉上還有紅紅的掌印。
我鼻子一酸,沖上前去。
他們這才敢哭出來,邊哭邊喊著:「大姐,他們把剛子哥抓走了!」
我像是被重錘錘了一下,腦子一片空白,木然地給二人解開繩子。
二丫抹了一把鼻涕,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給我。
「來抓人的爺要把我們帶走,說等大姐你來了才放人。
「剛子哥拿了五兩銀子給他們,但他們說五兩銀子只夠一個人的。
「剛子哥說自己跟他們去,讓差把咱家的名字給劃了。」
我了臉,一片濡。
拆開布包,里面包著的——
是兩朵紅絹花。
是夜,我站在翠花嬸門口,走來走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看著雙眼通紅的翠花嬸,我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嬸子,對不起……」
一張,便泣不聲。
翠花嬸把我扶起來。
「大丫,我不怨你,剛子的心思我知道,要真你去了,怕是比他死了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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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把翠花嬸接到了家里,眼睛不好,剛子哥走了,我要替他照顧好他娘。
這幾日,村里的氣氛都沉沉的,只是再難,日子終究還是要過下去。
正月二十九,寅時三刻,我準時起來磨豆腐。
二丫和小虎也來幫忙,一個澆水,一個接豆漿。
三十斤豆腐做好,劉大爺也到了。
幫著他把豆腐搬上了車,又到河邊挑了一缸水,我這才坐下來歇息了一會兒。
看了看天,才剛到辰時而已。
撿柴、生火、做飯,洗碗,一陣忙活后,我帶著二丫和小虎去了地里。
我在前面用鋤頭翻著地,二丫和小虎拿著簸箕在后面撿碎石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