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整整一天,總算是把剩下的地開完了,回到家里,正好趕上劉大爺來送豆子。
「大丫,我每日卯時三刻出發,你趕在那之前把豆腐做好就。」
我一口答應下來,原先我自己賣的時候,五更剛過就得起來,現在照劉大爺的時辰,還能多睡三刻鐘。
23
在里正家買地時,我就看過了。
我買的地雖是荒地,但規規整整,比黃土田也差不了多。
只是離河邊有點遠,這才按荒地的價格賣了。
地長九丈,寬四丈八尺,我學著村里其他人的樣子,把地橫斷八町。
町與町之間留下七條道供人走路,每條道一尺五寸寬,每町八尺八寸寬。
八町地又橫著分了一道,一共劃十六小塊,四塊種蘿卜,剩下的十二塊,等二月上轉暖了種大豆。
蘿卜是,種地要深。
種蘿卜需要深翻土地,然后耙平。
接著,用一擔細糞均勻地撒在地上,然后翻一遍土,再耙平。
最后,在地里澆水,等水完全滲后,撒種在土上。
我讓二丫和小虎撒種子,自己跟在后面埋土,忙活大半日,這蘿卜才總算是種下了。
24
五天之后,蘿卜生了芽。
又過了十天,天氣漸漸轉暖,蘿卜芽也了蘿卜苗。
我帶著弟妹,一個一個把多余的苗拔去,又到集上買了十只崽。
二丫和小虎天天去地里和山上找蟲,混著豆渣和野菜搗碎了喂。
三月底,蘿卜長得有兩寸寬了,小死了六只,活下來三只母、一只公。
一分多地,我數了數,一共長了四百八十三株蘿卜苗。
這東西產量大,卻賣不上價錢,村里鎮上,誰家不種上一兩分蘿卜。
我挑老的先拔下了,每日拔上二十顆。
拔下來還是背到鎮上去賣,我背大蘿卜,二丫背小蘿卜,小虎背蘿卜葉。
大蘿卜兩文錢一個,小蘿卜一文錢一個,蘿卜葉一文錢一把,每日也能賣上個十幾文。
就這樣賣了半個多月,地里還剩下半町蘿卜,再不拔就老了。
沒辦法,只好全都拔了出來,給劉大爺家送了兩顆,余下的,全都洗干凈曬了蘿卜干。
四町地收了三百多蘿卜,賣出去一大半,掙了四百七十文錢。
加上這兩個多月來磨豆腐的二百四十三文錢,一共是七百一十三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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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虎和二丫年紀大了,種地又太累,吃得也多了起來。
飯里的野菜加了又加,我們四個人一天還是要吃上一斤糧食。
翠花嬸每個月還要抓三百文錢的藥。
要不是剛子哥之前還余下半兩銀子在藥鋪,我們怕是連飯都吃不上。
我把手里的銅板放回柜子,突然有些想哭。
五兩銀子,得到什麼時候才能攢下來。
25
又過了一個月,大豆也了。
我們三人割了一整天也才割下一半,夜里躺在床上,疼得腰都快直不起來。
豆子割完后,用藤條一捆一捆扎起來,再慢慢搬回家中曬。
曬到豆莢干得一就碎的時候,就開始打豆。
我跟劉大爺說了,讓他往后不用買豆子來,等我們家的用完了再說。
劉大爺也樂得方便,連連點頭答應。
往后三十斤豆腐,他連豆子錢一塊給我五十三文。
我坐在院子里打豆,二丫負責掃,小虎負責篩。
忙了整整三天,一共收到四石大豆。
我在院子里搬籮筐,一轉,就看見二丫握著拳頭興沖沖向我跑來:
「大姐,咱家的下蛋了!」
三只母每隔一兩天就下一個蛋,不到半個月就攢滿了一籃子。
我怕再放就壞了,挑了一個不那麼熱的日子,提去鎮上買了。
地里又種了一季大豆。
蘿卜是沒種了,冬季家家戶戶菜園里都種了蘿卜過冬,不比夏季還能賣出去一些。
九月中,二茬大豆也割完了。
加上之前用剩下的,一共有四石半。
要是請糧油店的人來收,一斤能收四文錢,四石半就是二千四百文。
再加上手里的余錢,一共是——
三千一百文。
還差快二兩銀子。
我在家里掃了一圈,一咬牙,敲響了村長家的門。
26
去采石場銀子那天,翠花嬸哭了一路。
我知道在害怕,害怕像隔壁鎮的阿婆一樣聽到人說:
「來晚了。」
我們三個流逗,好不容易才把哄好。
可真見到了剛子哥,哭得最大聲的卻是我。
剛子哥的瘸了。
聽同村人說,是碎石滾落的時候砸的。
差不肯大夫,只把他丟在房間里等死。
最嚴重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活不了,準備翠花嬸來收尸。
我的嚨發,口像被重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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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說些什麼,卻哭得大口大口地著氣,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小虎重重跪在地上,一邊流淚一邊磕頭。
「剛子哥,小虎以后給你和大姐養老。
「還有二姐和翠花嬸,等小虎長大了,讓你們都過好日子。」
小虎今年五歲,大家以為他什麼都不懂,可其實他什麼都懂。
翠花嬸也默默流淚,著剛子哥的,一遍又一遍地說:
「活著就好,我的兒,活著就好。」
只有剛子哥笑得燦爛,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出手來了我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