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滋味我很久以前就嘗過了。
穆蕓哭的說不出話來:「對不起,我不知道那天躺在地上的是綽綽,這麼多年我也有難,我是二嫁,要不是后來給他生了個兒子,我也不好過啊!」
這世上的一切苦衷,一切狡辯,大概就這麼一句話。
我有難。
可是什麼難,才能讓你把自己親生的孩子毫不猶豫丟掉,才能讓你在臨死前頭也不回的走掉呢。
趙蘭月磨牙的聲音明顯,恨不得生吃了。
「你跪在這里是什麼意思,覺得這樣就能洗清你的愧疚和罪孽了嗎?你忘了是不是,綽綽上高中那年也這樣向你下跪,你當時怎麼沒看見的難!」
「我說過,我讓你看綽綽最后一眼,從今往后就徹底斷掉母關系!」
上高中那年。
我的頭忽然痛起來。
或許是失過多傷了腦子,我在穆蕓長久的沉默后才逐漸撿回那些記憶碎片。
我想起來了。
難怪我聽見膝蓋砸在地上的聲音會下意識覺得疼,因為當年,我的膝蓋也很疼。
從五歲被丟給趙蘭月的時候,我再也沒見過穆蕓。
小學之后,趙蘭月開始供我讀書。
總念叨,現在養我以后我也要養,必須考上高中,必須給爭氣,否則鄰居們都會笑養了個野孩子。
對我的稱呼永遠都是不客氣的「死孩子」,也從沒溫的過我。
可家長會從未缺席,卸下濃妝,努力裝的溫婉和善,和老師談論我的績,給我報補習班。
很多個夜里,我看見在做吃的。
「這些東西吃不完,省得浪費,你們這些小崽子都在長,跟虎撲食一樣,帶去分一分。」
油炸的茄盒和蘑菇,撒上調料,香的能吃下三碗飯。
是那樣一個怕麻煩的人,忙碌到半夜,卻說「吃不完」。
就是這些東西,讓我從小學到初中的同學都對我充滿了善意,從來沒有人因為家境不好而欺負我,反而笑嘻嘻的拍拍我的肩膀。
「咱媽手藝真好啊,我媽要是也對我這麼有耐心就好了。」
我只尷尬的笑笑。
同學口中口而出的一句媽,我和趙蘭月之間卻從未有過。
不讓我媽,我們之間永遠沒有那句前綴,就這樣尷尬的生活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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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誰都知道,我有一個溫耐心的媽媽。
們都很羨慕我。
沒有人懷疑過,這樣的我,其實是連親爹親媽都不要的野草。
趙蘭月把我栽在自己家,一點一點,把我養的那樣茁壯。
趙蘭月在意,老師也不免多重視幾分,同學們也對我和善,從來不拒絕我的求助。
我在學校里,慢慢從尖子生的吊車尾爬到了常年第一。
中考時我超常發揮。
最后一科是我最擅長的,只差一步。
老師說,當地最好的學校,我都可以毫不費力的進去。
考最后一門時我在半路買水,被一輛豪車攔在了半路。
車上的人下來,只看了一眼,我就渾僵的愣在了原地。
面前的人已經很多年不見了,可我還是認出了。
穆蕓眼角長了細紋,眼角眉梢帶著點討好的意味,站在一個渾名牌的男人邊。
看見我,明顯也怔住一瞬,但很快揚起笑臉走過來。
屬于母親的溫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試探,怕我忘記了,甚至拿出我小時候的照片來。
我退后一步,著筆袋的手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
「有事嗎?」
我冷冷地問。
出傷的神,旁邊的男人很快走上前來,攬住的肩膀,故作寬和的委婉說明了來意。
這個男人是穆蕓現在的丈夫。
他說自己開了一個補課機構,和很多學校都有合作。
多番打聽,他知道了我平時的績,也許很有希。
他希等我考完,績出來之后,放棄我想去的那所學校,去和他有合作的那一家。
順便對外宣稱,我曾經在他那里補習。
我氣笑了。
07
放棄前途,去給他們鋪路。
穆蕓當自己是誰,能在我面前有那麼大分量。
我毫不猶豫拒絕。
男人似乎早有預料會出現這樣的結局,他笑起來:「你還是小朋友呢,不知道父母能給你帶來多大的影響。這樣吧,只要你同意,叔叔就收養你,你想出國留學都可以。」
我沒同意。
他們把我堵在了半路。
雖然之前的科目我考的都不錯,但并不代表缺考也能達到平時分。
離開考只差半小時,我在他笑呵呵的表里終于崩潰,向穆蕓求救。
不自然的低下頭,聲音很低,不敢看我:「媽媽也是為你好,只要你答應,以后你想要的,叔叔也都能給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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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不敢看我呢。
是因為你也發現了,自己的做法有多過分嗎?
我為這場考試準備了很久,這是我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崩潰的跪下來,像喪家之犬一樣拉著的擺,我求放過我。
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砸碎了我對親生母親最后的期冀。
「媽!我求你了,你放過我好不好,你讓我去考試,這是我唯一的機會啊!媽!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