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著他，一抬手，趙宸掛在脖子上的收妖符飛他手。那人用指腹在阿烏二字上一抹，又把符丟給他，映著漫天紅霞，抬眼問了他一句話。
趙宸攥著符，又愣了愣。
愣神間天空中忽華大盛，霎時間按下無數云朵，各路神仙立于云上，朝著那人躬叩拜：“恭迎帝座回庭。”
趙宸頭滾了一滾，又滾了一滾，終是錯開視線，也伏低了腦袋，朝那人拜了一拜。
那人在他面前站了站，半刻后腳下騰起一片云霧，隨著眾仙家升空而起。
趙宸抬起頭，那個澤和小神仙不知打哪兒冒出來，湊近了，笑嘻嘻地說，真是多虧了小兄弟，帝他老人家，前陣子領了天庭之命追獵異睚眥，誰知掐算到的涅槃之劫早來了幾天，帝于酣戰中遭劫，劫后失了蹤影，沒想到是讓小兄弟護了去。小兄弟既是修道之人，此等福因種下，日后必得善果。
趙宸一耳朵在聽一耳朵沒在聽，只是看著那人慢慢離去，從始至終，都沒再回頭看過他。
第八章
【那人把符還給趙宸，靜靜看著他，淡淡地道：“你敢不敢我名字。”】
后來過了好些年，老掌門看破俗事，撂挑子不干了。將掌門之位傳給大弟子趙宸，自己挎著小包裹，抖擻著神，帶著鹿王百川外出游山玩水去了。百川一走，八師弟的雪斑也私自追了去。八師弟愁眉苦臉的跟在后面屁顛顛的追，個把月后，終于算是追回來了。雪斑歷了這一遭，子倒是斂了許多，隨著年歲增長，待人行事也漸漸穩妥。
趙宸還曾在八師弟面前夸過雪斑，說他這些年長了許多，有些清靈靈之首的風采。
雪斑那時的人形已從年蛻變青年，眉目沉沉，垂手站在一旁。
趙宸看著他，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像當年的百川。
之后又過去幾年，清靈拜進來一批新的徒弟，原先的師叔們變了師叔祖，二師弟當了主課師父，趙宸屁后面永遠追著一群牙沒長齊的小屁孩，他老媽子的格發作，每天抱抱這個哄哄那個，日子過得倒也十分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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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些年，趙宸沒再找過新靈。師弟們紛紛安他，說好歹也是養過凰的人。趙宸笑一笑，只是養了只小雀鳥在邊。
小雀鳥就是只普通的小家雀，先前在趙宸窗口枝上跳，趙宸瞧它靈巧可，便撒了些小米供它吃食。小家雀也不怕人，時不時的會飛進窗來，站在窗棱上偏頭看他。
趙宸看著它，有時候也會笑瞇瞇地問，你是不是我的阿烏。
小家雀瞪著溜圓的眼看著趙宸，左跳一下，又跳一下。趙宸就會繼續笑著說，你不是阿烏，我的阿烏很呆，不如你討喜。
趙宸每天逗逗鳥，在小屁孩們惹禍被二師弟責罰的時候給他們求求，每天過得甚是充實。
一天午后，正暖。
趙宸拿著卷書，從窗里往院子里看，看著一堆長大了一點的小屁孩們，抱著自己的小靈，在花叢中跑來跑去。小靈們晃著圓滾滾的小子，舉著絨絨的小爪爪，咿呀著撲來撲去。趙宸在屋里看了半晌，半是自言自語的，對后立在書架子上啄書玩的小家雀說：“我也曾養過靈，前前后后，有兩只。”
“頭一個是只小灰狼，我遇見它時，它還是個小崽，瘦的就剩一把骨頭，把自己一團，躲在草葉下，吧嗒吧嗒掉眼淚。”
“我看它著實可憐，就問他愿不愿意隨我回清靈，它點頭，我就給它起了個灰涯的名字，把它帶了回來。”
“后來灰涯長大了，跟了一只妖怪好，我就把它放走了。”
“再后來，我遇見了阿烏。它是只鳥，掌大，不起眼，初見時渾被火燒的焦黑，也沒剩幾，丑得很。”
“我把阿烏帶回清靈，以為它能一直陪著我。”
“可惜阿烏是只名貴的鳥，金貴得，我沒資格養著它，清靈也太小，裝它不下。”
趙宸出著神，也沒注意到小家雀啄書的聲音什麼時候停下了。趙宸終是笑了笑，說笑著問：“你要不要來做我的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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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半時，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后響起來：“我等你這句話，等得實在是久了些。”
趙宸拿著書的手一，慢慢起，回頭看。
小家雀沒了，一個紅男子站在他后，半斂著眼，容貌還是當年仙霞漫天下的樣子，沒得半分變化。
趙宸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天空被染朱砂，那個人一抬手，把收妖符上的阿烏抹去，換了二字。
那人把符還給趙宸，靜靜看著他，淡淡地道：“你敢不敢我名字。”
一切恍若昨日，卻已隔了那麼許多年。
窗外風輕云淡，小孩子嬉戲玩鬧的聲音傳進屋來。
趙宸了前一直戴著不曾摘下的收妖符，把心里默念過千百遍的字說出口：“丹赫。”
丹赫瞇起眼，應道：“趙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