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想一想,更惡心了。
我漫不經心地聽著他賭咒起誓,看著時鐘向四點半。
那是我預約好搬家公司上門的時間。
「叔叔阿姨,等一下我還有點事,如果二位還有什麼想問的,我們……」
「孟良時。」
徐微至我的名字。
像是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可能的確是要徹底地失去我了,男人漆黑的瞳孔蒙上了一層漉漉的霧氣,薄微微。
「你是什麼時候決定和我分手的?不是訂婚宴那一天,對不對?」
徐母忽然哭了,抓著我的手,眼淚滴在我的手背上:「孩子,我一把年紀了,今天本來沒臉來見你的,但是,你和阿至談了那麼久……說明白吧,讓我們老兩口死心。」
徐微至,真的要這樣嗎?
你明明自己心里最清楚了,為什麼你就是不愿意直面你的越軌、你的自私冷漠?為什麼這些話你自己沒臉跟父母講,需要我來講?
短暫的片刻,也許半分鐘,也許更短的十幾秒里,我們對視著。
我說:「就在我以為自己差點要死了的時候。
「就在我向徐微至求救,而他掛了我所有的電話的時候。
「就在沈妍向他表白的時候。」
04
其實我這個人,貪生怕死的。
這倒不是說我有萬貫家財或于事業巔峰所以舍不得死。
而是我活下來難的。
我小時候在福利院生過一場大病。
那時候他們沒給我請醫生,只去了便宜的小診所弄了點藥。
因為我一直咳嗽加高燒不退,懷疑是什麼傳染病,怕傳染給其他小孩兒,他們把我丟在了漆黑的閣樓里自生自滅了。
所以我特別、特別、特別怕黑。
那次意外發生時,是晚上快十點鐘。
我忽然想起來,給徐微至買的限量款球鞋讓小哥放在巢了,想到他最近工作不順,如果收到喜歡的鞋子,可能會開心一點。
電梯顯示到了 18 樓,但卻忽然停住。
我在剎那間繃直了神經。
但還是強迫自己冷靜,按了電梯開門按鈕,燈亮了,門卻未開,我又連續按了兩次,毫無反應。
外面是沒有人要進來的,就算有,一共五個電梯,不應該在上行途中被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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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一點一點地滲了出來。
電梯里的照明燈忽然間熄滅了。
完全陷不著邊際的黑暗。
我掌心的汗水已經濡了手機屏幕,我飛快地打開手機自帶的手電筒,在照亮的一小片區域里摁報警按鈕。
依然沒有反應。
張就像海水,一層接著一層地淹沒我的,還在不斷地往上蔓延,我好像連呼吸都變得滯而艱難。
我背靠著電梯緩緩蹲下來,腦海中僅存的理智似乎在告訴我要趴下、伏低。
可是我的僵而麻木。
18 樓。
18 樓。
在完全的黑暗中,我像是被一繩索勉強吊著,不至于徹底癱倒在地。可是也正是從小到大如此悉的恐懼的黑暗,讓我想到了自己在福利院的漆黑閣樓里等死的時刻。
我一只手拿出手機,沒有信號,甩了甩,似乎有兩格。
大腦飛快運轉,打了 119。
結果手機又陷卡頓。
猶豫了一下,我繼續按求救按鈕。有反應了,里面發出聲音:「乘客不要恐慌,請稍等,正在為您連線……」
接通了,那邊的工作人員問:「你好,電梯怎麼了?」我的聲音在抖,努力讓自己吐字清晰:「你好,我被困在電梯里了,電梯在 A 座 3 號樓 1 單元,停在 18 樓。」
「好的,請您保持鎮定,我們的電梯均設置了急避險裝置,不必擔心,我們會盡快派人前往核實。」
我哆嗦著道了謝。
然后給徐微至打電話。
嘟——嘟——嘟——
他掛了。
我又打了一個。
無人接聽。
在漫長的死寂里,我的呼吸和心跳聲都被放大了千百倍。
徐微至,不久后我便會知道,你此時此刻正在和沈妍調。
你知道我在干什麼嗎?
我打開了備忘錄,一條一條地輸自己的銀行卡、碼,寫我存的定期儲蓄,寫我資助上學的小孩名單,寫我的梳妝臺里層有一個放金豆豆的玻璃罐(這是我們同居的時候悄悄買的,他給我的錢、我自己的錢,全部換金豆豆放在里面)。【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請不要忘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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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然后,我聽見了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有人在確認:「您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過了一會兒,工作人員來到電梯門外,在等待中,我聽到工發出撞的聲音,好像是在擰螺,又好像轉的是我的神經,最后,他們把電梯門開了一條。
「電梯沒出現過這種況啊,這不好弄,老劉過來,你看下……」
那個工作人員在外面念叨。
我帶著哭腔問:「師傅,門能安全打開嗎?我能安全出去嗎?」
工作人員沒有回復,似乎電梯隨時都可能下墜。
過了好長一會兒,又來了幾個人。因為我聽見他們談了。
然后電梯門打開了。
全的因為長時間繃,此刻忽然像了骨頭一樣癱,比膝蓋高一點的高度,我竟差點爬不上去。
一個工作人員來拉我,另一個工作人員在電梯的頂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