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解釋說把電斷了才把門打開。
我失魂落魄地抱著鞋盒子,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家。
徐微至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不知道在回復誰的消息,角噙著淡淡的微笑。
我忽然覺得那笑容很刺眼。
鞋盒子被我摔在了地上,我朝他吼:「徐微至,你知不知道我被困在電梯里了?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差點就要死了!」
說完,我的眼淚開始往下砸,不控制地往下砸。
他愣住了,半晌才解釋:「我剛剛洗澡呢,沒聽見……我哪能想到啊,我以為是快遞太重了你找我呢。」
是快遞太重了?所以,你懷揣著這樣的猜測掛掉了我的電話嗎?
我忽然大腦空白,居然說不出話來。
眼淚還在繼續流淌。
好笑的是,徐微至又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我哭了,這才不不愿地放下手機朝我走過來:「哎喲,真哭啦?好吧好吧,我的錯。叱咤職場的強人居然怕坐電梯啊?」他居然還有心剮蹭我的鼻子:「你別哭了,多大的人了?這有什麼好哭的?」
我一把將那只手打開。
徐微至的神逐漸不耐煩。
「你有點生活常識,電梯困一會兒死不了人的。
「誰讓你大晚上取快遞啊,整天買買買。」
好,好,好。
他的意思如此準,概括便是:孟良時,你犯賤。
我說:「是給你買的球鞋。」
徐微至有點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這才發現被我摔在地上的盒子,似乎意識到我是真的生氣了,他趕換了一副臉,和聲和氣地說:「對不起嘛,老婆,剛公司又有事了,我心煩。我知道時時你最好了,我現在就去換上試試。」
他想摟我,被我躲開了。
男人訕訕地笑了笑,去里屋的落地鏡前試球鞋。
他的手機正好在此刻亮起。
所以啊,徐微至。
有些事巧合就巧合在了這里,上天會挑選一個恰當的時機,譬如此刻我搖的時候,再給我的心臟來一記重錘。
將殘忍的真相如冰水般兜頭澆下來。
沈妍的頭像是可小狗,給你發了好長一段話。
【親的徐先生,今天是我認識你整整兩年,也是我喜歡你整整兩年的日子。聽說真正的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也會從眼睛里冒出來,如果你看到我的眼睛,你就會知道,我有多麼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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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逐字逐句地看完了,拍照留存。
徐微至款款地走到我的面前,活像賣力開屏的孔雀,他換了休閑運裝,和鞋子同樣的配,起服的一角,出腹的廓。
「行了,良時,別看手機了,能有這好看嗎?嗯?」
我毫無征兆地沖進洗手間干嘔,嘩啦啦的水聲蓋過去了——此刻,絕非翻臉的時機。
冷靜下來,孟良時。
那天晚上我坐在飄窗旁邊,肩膀上披著徐微至給我強行穿的外套。
旁邊還有紅棗枸杞茶,他煮的,說我生理期快到了,但是我一口也沒有喝。
我像是驟然遭到病毒攻擊而無法停下運作的電腦,用了整整一晚上將公司上上下下的賬重新核算。我恨死你了,徐微至,我一分錢都不想留給你、留給沈妍。
在天空一點點亮起熹微的時。
我的平靜宣告碎裂。
我咬牙切齒地哭,毫無形象地崩潰。
我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當手邊的工作停下來的剎那,回憶瘋了似的往我的腦子里沖。
在筒子樓里的那個寒冬,徐微至把我冰涼的雙腳抱在懷里握著。
我第一次被小領導手腳,還尷尬小心地賠著笑,徐微至紅了眼沖上去砸了一拳。
拿到工資后,我請客吃旋轉餐廳的高檔西餐,我們去迪士尼拍了好多好多照片。
煙花盛開在城堡的時候,你說,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
最后,那些盛大的由七年的點點滴滴構建的被碎了,碾平了。
在徐微至醒來之前,我已經整理好了一切。
06
后來我在網上看到一段話。
【你的人是哪一刻忽然爛掉的?】
回答是:
【他不是在某一刻忽然爛掉的,只是這一刻我清醒了。】
【我清楚地看到他鮮外表下的自私與虛偽,看到他的貪婪和偽裝,那些曾經被意包裹的丑陋其實始終存在,而且只會被滋養得愈發有恃無恐,直到有一天我掀開了『喜歡』的皮表,才看到早已腐壞不堪、散發惡臭的。】
徐微至,你看,字字句句說得像不像你?
07
徐家父母走了。
徐母堅持留下了一個紅匣子,哀切地懇求我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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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讓心安。
后來我打開看了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只漂亮、水頭極潤的翡翠鐲子。
記得當初第一次見他父母,我張得直抿下,生怕自己說錯話,只會訥訥地點頭。
他媽媽也是這樣拉著我的手,夸我的手好看,又細又白,凝脂玉似的有澤,說一看我的手就不該是勞累命,還說等以后結婚了,家里的活累活全甩給徐微至。
也許那時候他還是的,笑盈盈地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