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大說我要是個兒,早嫁了我拿彩禮,是個男的反而是賠錢貨。
他是人渣這件事我早就知曉,我是男是都不重要,作為他孩子這一點就足夠不幸。
不過我已經長大了,到了能還手的年紀,我惡狠狠地瞪著他:「我沒錢,更沒錢讓你去賭,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你個小畜生,真反了!」他將桌上的煙灰缸往我的方向砸,砸中了我的左手,那臺用舊的手機「啪」一下摔在地上,屏幕當場碎裂。
「你發什麼瘋?」我面無表看他。
「別以為你高考了就能出去上大學,」周大指著我,「想拋下你老子,沒門兒!」
說著,他又猛地撿起我的手機,怒氣沖沖地扔進了院子的水缸。
這一泡算是徹底報廢了。
周大到底沒下狠手揍我,一來我已經會反抗,二來他想盡辦法想將我留在這個小縣城,怕沒人給他養老。
可笑的是,他當初也沒怎麼給爹媽養老,啃老不說,現在五十不到就想著讓兒子養老了。
我沒多心思放在他上,高考近在咫尺,我護好我的份證和準考證才是正事。
陳書嶼這幾天來回跑醫院,高考當天上午,我看到他出現時才松了一口氣,進去前順便檢查了一下他的筆袋,怕他心不在焉忘記帶什麼東西。
「好好考試。」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書嶼高考期間沒去醫院,他不讓去,每次只能在手機上問東叔狀況,東叔總說況還穩定。
高中生涯最后一天晚自習。
氛圍并不輕松,因為前面數學卷子很難,有人剛出考場就哭了。
但當教室斷電那一刻時,大家還是克制不住地歡呼,黑漆漆的一片,有人忍不住跑到走廊大聲喚,其他班也有人跑了出去。
我們班算克制的了。
歡呼聲中,旁邊的陳書嶼猛然抓住了我放上的手。
我愣住。
昏暗的線下,陳書嶼的棱角依舊分明,他看過來,目灼灼。
「周嘉辭。」
「嗯?」
「你以后想干什麼?」他問。
我注意力被帶偏,忘了他還抓著我的手。
「我想當老板,賺很多錢。」一個很淳樸的夢想。
「你呢?」
他說:「我想當醫生。」
「那很好啊。」我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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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嶼似乎了一下我的手,他似乎有點忐忑問:「我們報一個大學怎麼樣?」
「好啊,」我心里似乎有什麼在涌,但眼下只能看見他那雙明亮的眼睛,「等高考績出來再說,我這次肯定考得比你好!」
他笑了笑:「我等著。」
那個六月,窗外的蟬鳴格外惱人,但夏風人,我分不清是風還是心。
11
最后一科考完走出去,我有意等陳書嶼一起,但看到他的同時,也看見了在校門口焦急等待的東叔。
陳書嶼也看到他了。
下一秒便快步走了過去,我不知東叔說了什麼,陳書嶼跟著他的托車就跑了
周圍人太多,我的聲音穿不過去。
手機摔壞之后,我一時間也沒法聯系陳書嶼。
原本高考結束應該放松下來的六月,似乎蒙上了一層霧霾。
我后來從其他鄰居口中得知,陳的病惡化,不讓人通知陳書嶼,怕耽誤他高考,也不愿意上大城市治療,怕花錢。
陳書嶼趕到醫院第一時間做了決定,他要送去手。
他家里的錢是很張的,也許散盡家財也救不回來,但他還是義無反顧。
彼時距離他年還有幾個月,再次面臨這樣生死兩隔的場面。
命運對他實在有些殘忍。
我幫不上他。
幫著忙前忙后的東叔回來過一趟,替他們收拾東西的,準備送陳去別的醫院了。
鄰里間幫忙湊了點錢,我的錢也放了進去,但好像和高昂的手費比起來,還是杯水車薪。
我問東叔還差多錢。
他搖頭嘆了口氣:「說還差十萬吧,先送去那邊醫院住著,看能不能湊齊醫藥費,實在不行只能聽天命了。」
十萬在這個縣城,對于我們這個年紀來說已經是個很大的數目了。
作為旁觀者尚且這樣無力,我不敢想象陳書嶼的力。
我想去醫院看他和,但又怕過去礙事,想了想,還是往醫院方向走了。
剛出門沒多久,在拐角看見一道和這一格格不的影。
我頓住。
這邊街里街坊大多眼,哪怕不認識,陡然出現一個融不進來的,明顯是外來客。
我停住不是因為那是外來客,而是因為和記憶中的某張臉重疊在一起,歲月或許添了點痕跡在臉上,我本來也以為自己不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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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只一眼就認出來了。
離開周大后,看得出過得好很多。
我更小的時候偶爾也會心生怨念,怨丟下我,可后來明白,其實本來能走得更早的,是我綁住了。
與其兩個人苦,不如讓離開,起碼有可能幸福一點。
那個人的目起初還在張,似乎想從記憶里尋到以前的路。
然而當目落在我上后,先是一頓,又仔細辨認起來,我看見眼圈紅了起來,像是認出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