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李宴寧著圓領繡鶴白袍,頭戴玉冠,墨發三千,恍若謫仙臨世。
他大抵是在等人,面前擺著一盤殘棋。
我幾乎是撲到了對面的空位上,然后撞那雙如琉璃般的黑瞳中。
朝他投去慌祈求的眼神。
追兵紛至沓來,一桌一桌搜尋過去,有人持刀恭恭敬敬候在帷幕之外,低聲道:「殿下,茶樓混臣賊子,可否……」
男人只是輕輕一笑。
如昆山碎玉,清泉激石。
「該你落子了,怎麼,想抵賴不?」
我抖的手舉著黑子,落棋盤之中。
隨后,便聽李宴寧淡淡道:「你們既懷疑孤的棋友是臣,那孤自然是叛軍匪首了,不如從我搜起。」
簾外人慌跪地,連連叩首。
「屬下不敢!請太子殿下恕罪!」
直到腳步聲離去,我的心跳仍然急促紊。
年太子面如玉,艷春花。
「既然了局,便陪我下兩手棋再走吧。」
我遲疑。
「殿下為何護我?你我之前從未曾見過……」
他澹然舉眸。
「我可以用心。」
……
18
昔日種種如鏡花水月。
馬車忽然顛簸,我猛地驚醒。
「哎,你這小孩兒怎麼在大街上跑啊!仔細著!」
前面趕馬的車夫厲聲斥責。
不多時,車簾一角被掀開了,一個臟兮兮的小男孩朝我開手掌心。
上面靜靜躺著枚秋香繡黃鶯的荷包。
我瞳仁,呼吸驟停。
那是……
那是柳時鶯的荷包。
我只從牙間出來兩個字。
「去哪?」
那小孩指了指醉月樓的方向。
「哎,姑娘,您不出城了?這眼見天黑,城門可是要落鎖了!」
我最后回頭看了一眼云中的月亮。
彎如勾,冷似刀。
今夜并非圓月夜。
小時候我最喜歡圓圓的月亮了。
月圓就是初一或者十五,娘會牽著我的手,帶我去吃豆花呢。
19
宸王李冠在醉月樓的最高。
傳聞當年他母親明貴妃出教坊司,也是在此一舞京華。
這里果然奐,就連玉欄都是妙的雕工。
從窗欞俯首,可見大半個京都。
飛繡闥、俯雕甍,鱗次櫛比,不勝繁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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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時此刻的醉月樓流河。
從梁上垂下的紅綾將幾個舞姬懸吊半空,便從們的擺大朵大朵綻開,順著雪白的緩緩流淌下來,蜿蜒淌過每一寸地龍的花紋。
那些舞姬一也不,像是被永久定格的鮮艷花朵。
胭脂氣、酒的醇香和濃烈的氣混雜在一起。
我的余瞥見了唯一抱著琵琶跪在旁邊的柳時鶯,還活著,只是不住地瑟瑟抖。
眼底的緒似乎是恐懼,又似乎是別的什麼。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死死絞住了手帕。
我緩步上前。
「民柳瑟瑟,見過宸王殿下。」
主座的男人著藏藍云紋錦,松松攏著雪白狐裘,墨發銀冠。
是為尊上者的驕矜而淡漠的面容,但見到我時,又出了幾分淺淡的笑意。
「楓葉荻花秋瑟瑟,好名字。」
「殿下謬贊。」我將頭垂得更低,「不知殿下傳召有何吩咐?」
他笑著把玩手上的寶石袖劍,折出約寒芒。
「本王只是出來聽個彈唱,卻遭刺殺。」他說,「原來教坊司的司正大人為先太子鳴不平,為本王刻毒,戕害手足,編排了這麼一出大戲來刺殺本王。」
「幸好,有柳娘子提醒,不然今日恐怕還不能全而退。」他輕輕拍了拍柳時鶯的手,「本王會奏請母妃,封你為良娣。」
柳時鶯震悚地抬頭,全然是驚魂未定的模樣,眼中蓄著的淚搖搖墜,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學了近十年的琵琶,名冠京城。
只可惜心思太過澄澈單純。
那日盛裝來見我,我便知道,滿心歡喜的意中人份絕對非同尋常。
只是差錯,教坊司暗中謀劃起義,沒有告訴。
在刺殺的刀破空而至的那一瞬間。
我忽然很想知道——
柳時鶯在想什麼呢?
20
著滿地躺著、吊著昔日姐妹的尸,著座上輕描淡寫的昔日的人。
的眼神像是要被碎了。
我朝行禮:「民恭喜柳良娣。」
「柳姑娘與孤王的良娣似乎是故?」
柳時鶯終于反應過來了,琵琶「當」一聲落地。
大起來:「不!妾不認識!妾本不認得!不過是個租我家鋪面,拖著租子不還的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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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眼睛。
沒用的。
從我被傳召來這一刻,宸王早就有答案了。
他笑著招了招手,讓柳時鶯走過去,然后倏然鉗住的下。
「鶯鶯,不是你親口說過,喜歡本王嗎?
「為什麼不告訴本王,是罪臣之?你知道,我可以嘉獎你,可以給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鶯鶯,本王喜歡你熱烈坦率,喜歡你乖巧逢迎,這些你是知道的。」
柳時鶯慌失措,卻仍舊搖著頭否認。
「我不認識。
「我真的不認識。算什麼東西……」
宸王李冠笑了笑。
將一塊玉佩丟在我們面前。
「前些日子你去了王家當鋪給出一張圖紙,用你全的家當,求他復刻一塊玉。
「這玉便是拿來送——當年罪臣顧氏唯一的孤顧瑟,可對?」
「你二人當真姐妹深。」
柳時鶯抖著手去撿碎玉,一塊又一塊攥在掌心里,攥出了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