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又想天倫之樂。
于是雍王夫妻倆,為了讓皇上高興,積極備孕。
可在周玄旻聽來,可就不同了。
皇家向來立儲時對諸皇子的考量之一,便是皇子們的后代。
皇室脈需要傳承,皇孫越是能討皇帝喜歡,那皇子立儲的可能便更大。
周扶京要奪嫡——這是周玄旻領悟到的意思。
眼看著皇上高興地賞賜了我許多,周玄旻坐不住了。
「父皇若想天倫之樂,兒臣懇請父皇,準許兒臣將罪人沈宛音接東宮。
「如今已有孕,兒臣會派人嚴加看管好生照顧,等生下孩子后便送宮由母后養。」
周玄旻自以為迎合了皇上。
卻不知,皇上早就知曉此事。
特意瞞著他。
「沈宛音一案,是給雍王主管的。你怎麼知道有孕?」皇上臉很難看。
周玄旻張了張,卻說不出。
無論說什麼,都只能證實,大獄之中也有他的眼線。
加之今日他特意提出,像是和皇帝談條件一般。
目的是——接沈宛音。
皇上臉越來越暗。
我很看到他眼里有藏不住的不滿。
「你是太子,卻為了這麼一個上不得臺面的人,屢次不分場合失了面。
「莫非獄之前便有了孕?你早就知道,今日趁著家宴提出,想以此為條件為求?
「你就這麼喜歡?喜歡到主次不分昏了腦子!」
我喝了口梅子茶,很清爽。
很滿意。
周玄旻直到現在都改不了一時腦熱便不管不顧的格。
他跳進了我們挖的坑里。
生形象地向皇帝展示,他有多在意沈宛音。
可是他表現得越是上心,皇上就越是不滿。
一國儲君,怎能為這樣的子屢屢失儀。
往后這天下,怎麼敢放心給他。
「沈宛音的孩子,往后與你無關。你母后已經派人照看了,孩子生下后會抱到宮中,朕會好好養著他。
「你有些神志不清了,回去好好養病吧。」
養病,意味著要閉門謝客。
要從權力中心逐漸剝離。
一如此前周扶京多年養病,從未握過實權一樣。
周玄旻臉煞白,被請了出去。
只需最后一步。
他就要從奪嫡之爭中徹底退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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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年后,大哥被斬了。
我在佛堂念了一上午經書,為他送行。
對我好的人不多,但我都記得。
我也記得時大哥還沒被母親荼毒,與我還十分親切時。
會背著父親,將我藏在馬車里。
帶我去河里捉蝦,去田里抓螞蚱。
父親總說他沒有貴公子的樣子,但我很喜歡他。
讀書枯燥時,大哥會給我送小木馬,給我磨羊骨拐。
有一次風箏落在了樹上,他自告勇去為我拿,卻不慎跌落摔傷了。
那次,母親親自提著木板打了我十下。
力道很重,皮開綻。
但我沒有喊疼。
是我對不起大哥。
我想等我好了以后,就去給大哥送禮致謝。
我要把我最珍貴的夜明珠送給他。
可等我好了,大哥不理我了。
「母親說得對,你就是災星。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摔傷。
「以后離我遠點,我沒有你這樣的惹禍妹妹。」
我以為他只是生我氣,氣消了就會好。
于是每天去看他,把我珍藏的好東西一件件送過去。
「大哥,你別生氣了,蓮兒去給你抓小魚,去給你捉蛐蛐,好不好?」
可大哥再也不見我了。
他開始和長姐一起,在外人面前編排我。
他像是轉了一樣,對我厭惡至極。
厭惡到將我推湖中后,還不許人救我。
他說:「你這是在贖罪,為外祖家贖罪。」
我被從湖里救上來后,明白了。
大哥不再是我的大哥了。
往后漸行漸遠,再無親緣可言。
但,畢竟骨相連,送他一程,也讓我自己放下吧。
34
我從佛堂出來時,聞雪已經備好了車。
「沈如棠那邊拾雨去打點了。」
按照我吩咐的,拾雨提醒差,不必看在我的面上特別關照。
沈如棠貴,估計不等走到流放地就該生病了。
后來過了小半年,拾雨又去見了沈如棠一次。
特意告訴了京中況:「那個你瞧不上的趙路,皇上并未因你而牽連。反而覺得他了委屈,加之他的才華也被雍王看到,被提拔了禮部侍郎。
「娶了個六品的兒,雖門戶低,但兩人相相敬,如今已經有孕了。」
這消息對沈如棠來說,無疑是最大的打擊。
若好好地過日子,如今也該是侍郎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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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再看現在,走在流放之路上,比奴隸還不如。
沈如棠氣急攻心,一口吐出后,再沒醒來。
死在了半道上。
差回稟過后,草草將的尸扔在了荒野。
好像從未來過一樣。
活著的時候,曾是相府長,風至極。
如今死了,不過一陣風一樣。
來去無痕。
我合上經書輕聲道:「父親,您別怪蓮兒心狠。」
我相信世上一切皆有因果。
我只有親自了結害我的人,才不會一輩子獨自消耗。
人活一生,自己本該排在最前位。
35
我去送了母親一程。
其余犯人坐在地上吃干糧時,母親和我坐在亭子里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