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閃雷鳴獨自住著的夜晚。
被長姐欺負打得滿是傷的時候。
躲在樹后看們母深一起游船的時候。
初來葵水驚慌失措的時候……
都過去了。
馬車快到京城時,下雪了。
應該是今冬最后一場雪了。
等春來雪化的時候,一切都會重新開始。
38
回到雍王府時,天已晚。
管家出門迎我:「晚飯已備好。」
其實我沒什麼胃口。
這一天,大哥死了,長姐和母親都流放了。
我雖已不再在意他們,但心中仍是煩悶不快。
可我還是說:「起菜吧。」
人嘛,活著就要好好吃飯。
但我發現,沒有胃口的時候,真的很難勉強自己。
我的胃在和我作對。
每一口吃下去,它都在告訴我——你本不想吃。
在我終于忍不住吐出來時,周扶京回來了。
「怎麼了?」他一個箭步沖過來,滿臉關切。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我突然就很想哭。
看到大哥親筆信時我沒哭。
沈如棠喊得撕心裂肺時我沒哭。
和母親訣別時我也沒哭。
但現在,我突然很想哭。
我開始發現,我把雍王府當家了。
這里的陳設布置都是我喜歡的。
飯菜都是按我的口味做的。
在這里,聞雪和拾雨竟然都比在相府時更自在些。
周扶京是第一次見我掉眼淚,嚇壞了。
平時慣于裝的人,現在居然會慌了神。
「我馬上去殺了們!」他開始安我。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以為我是不夠解恨才哭的嗎?
我抹著淚搖頭:「我只是想到在這世上再沒有親人了,有些難過。」
周扶京蹲在我面前輕輕為我淚:「你還有我啊。
「我可以是你的夫君,是你的親人,是你的朋友。
「你還有聞雪和拾雨,我們都是你的親人。
「緣只是讓我們相識的條件之一,但未必就是唯一條件。」
是啊,這世上未必有緣相連的人,就是親人。
我突然就沒那麼難過了。
我第一次回應了周扶京的親昵。
從前我始終覺得我們只是盟友。
他想做皇帝,我想做皇后。
我不求,只求名利。
但是現在我發現,在追逐名利時,可以同時存在。
于是我第一次地擁抱了周扶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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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往后咱們在一起就好。」
「蓮兒,我此生絕不會負你。」周扶京抱著我鄭重承諾。
我出食指抵在他間:「此生太長,不必說得那麼遠。
「我只求當下。
「未來說不準是我先負了你呢?」我調侃道。
周扶京皺著眉頭:「那一定是我做得不夠好。」
我依偎在他懷里,前所未有地踏實。
以后太遠了,我不想想那麼多。
我只知道,現在我心很安定。
今夜,我能睡個好覺了。
39
開春時,周扶京此前安在軍營中的眼線送了信來。
「邊境不穩,南國或要發兵進犯。」
周扶京燒了信,眸子暗了幾分,「最后一步要來了。」
奪嫡最后一步,便是立軍功。
我和周扶京商議過,我們要不耗費一兵一卒,讓皇上心甘愿地立他做太子。
要讓朝中員和天下百姓都信服他。
除了要執政有方外,還要有軍功加持。
文武雙全的皇帝,才能收服那些蠢蠢的人。
才能讓他的子民安心放心。
但周扶京如今也不過是接過了周玄旻的部分政權。
兵權,與他無關。
無論調兵還是打仗,他都摻和不進去。
于是在玉蘭花開得最好的那天,我們陪著皇后去了行宮賞花。
「說起來,兒臣和王妃相識也是源于玉蘭花。」周扶京追溯回憶慨道。
「如今一晃十多年過去,兒子也到了要為人父的年紀。」
話題引到了孩子上。
皇后便問道:「還沒有音信嗎?」
我無奈地搖搖頭:「太醫說,或許是近一年事務繁雜,緒不穩所影響的。」
皇后嘆氣道:「這一年多,也著實辛苦你了。」
周扶京順勢說道:「因此,兒子決定帶王妃出去散散心。
「聽說楚山那邊景極好,太上皇就曾在那里小住療養心。兒子想遠離京城紛擾,王妃也能靜心休養。」
皇后毫沒有懷疑:「以為母后不知道,蓮兒休養是一方面。
「你自己也是山上野慣了的,定是自己也嫌京中待著煩悶了。
「那便去吧,休養幾個月再回來。
「回來時,可要帶來好消息。」
于是我和周扶京很順利地,廣而告之地,去了楚山。
楚山是大梁的邊境山,這頭是大梁,那頭是南楚。
沒人知道,周扶京在這山上,養了一支銳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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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我們到達楚山的半個月后,南國果然舉兵進犯大梁邊境。
「南國這個二皇子我一直盯著,他向來主張武力奪權。
「此次進犯我大梁,為的便是奪得功績以便奪嫡。」
和周扶京親這一年多,我已經很了解他了。
他為了奪嫡準備,不只盯著大梁的人。
鄰國的報也都在他掌握之中。
「我養著這支軍隊,就是防著南國,如今能用得上了。」
南國進犯守邊兵第一時間加急傳信回京。
而當時,距離邊關最近且有實權的人,就是在楚山陪妻休養的雍王。
于是皇上下令,周扶京坐鎮穩定軍心。
軍中將士們本以為周扶京就是來做繡花枕頭,每日營帳吃吃喝喝分點功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