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是的,我爸說了,不能在飯桌上一直吃飯,顯得我很廉價,我每次去都會提前喝點酸墊墊肚子,去那里只吃三分飽。」
蘇敏張大了,瞠目結舌,「三分飽?我點茶都沒點過三分的!難怪你這麼瘦!讓我看著滿桌的食,然后小啄米幾口,這還不如直接殺了我呢!」
我們幾個都被逗笑了。
蔣歡然隨后說道,「不過,吃飯多和廉價不廉價有什麼關系?」
我低下頭,卡了卡自己的腰圍,「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的確不能多吃,因為買來的修子會顯腰。如果吃出來小肚子,跳舞就不好看了。」
「跳舞?」倆人齊齊懵。
「就是給我爸合作的那些叔叔伯伯跳舞,有時候遇到包一整層比較高檔的飯店,也彈鋼琴助興。」我說,「因為我爸說他們都是看著我長大的,雖然我也不認識誰是誰,但畢竟是長輩。」
蔣歡然皺了皺眉,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就是剛剛跟我們講揚州瘦馬的那個舍友。
「如珠,你一般穿的子是什麼樣?」
我將上次和媽媽逛街看中的子圖片調出來給看。
深 V 領,流蘇肩,裁剪致,全的曲線,而且上面鑲滿了彩鉆,會在有燈的地方熠熠生輝。
「靠!」
蘇敏心直口快,一拍桌子。
「這他媽的是飯局還是夜場啊?當你什麼人了?」
4
還想說更多,被蔣歡然制止了。
蘇敏目及我霎時蒼白的臉,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對、對不起如珠,我不是說你,我只是覺得太奇怪了。」
頓了頓,又回憶般補充。
「當爹的帶自家兒和朋友聚會沒問題,我爸也喊我去吃燒烤,可他不會限制我穿啥,我穿著睡拖鞋都去過,而且他知道我不喝酒,更不會讓我去給一群叔叔伯伯敬酒。」
蔣歡然垂眸思索了好長一段時間。
是寢室長,優秀、親和、能力強,我們幾個舍友都崇拜的。
「這件事也不能僅憑片面看到的就蓋棺定論。」
我忍不住陷回憶。
腦子里閃過我弟弟說的話:「差不多上臺面不就行了?反正那些老登圖的也不是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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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的也不是什麼?他原本要說完整的話是什麼?
又想起從小我媽媽著意引導我清淡飲食、控制重,每天早晚都要記錄,包括三圍的變化。
他們縱容聶程狼吞虎咽,卻只是輕描淡寫地說;「看看你姐,吃飯多斯文,這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想起我媽在那個暑假兼施著我學做飯,一遍一遍地給我灌輸「賢惠的妻子就該這樣」。
我開始覺得冷。
這種冷是從骨髓里滲出來的,隨著心跳融,迅速游走于全,我忍不住地微微發,雖然寢室開著暖氣,我抓了蔣歡然的手,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是,那種無邊無際的,無數細枝末節拼湊出來的畫面。
在我腦海里從溫馨蛻變了恐怖的黑白。
每一幀上,都用鮮紅的筆刷寫著「賢惠」「溫」「好老婆」!
我輾轉反側了一晚上。
第二天還得在下課之后坐地鐵轉站上鋼琴課。
鋼琴老師是個氣質高雅的混人,法國留學歸來,雖然嚴苛卻很負責任。
「聶,暫停一下吧,你的狀態看起來不太好。」
湛藍的眸子似乎能瞬間將我看穿。
「樂是我們的伙伴,如果你不將全部心托,它得到的。」指了指鋼琴,鼓勵般給我遞了一杯熱茶,「你是我教過很優秀也很上進的學生,音樂上,你有與生俱來的天賦。」
努力。
優秀。
天賦。
這些詞hellip;hellip;
為什麼在過往那些年里我從來沒有在父母的口中聽到過?
我忽然間毫無征兆地淚流滿面,眼淚就這樣不斷往下淌,啪嗒啪嗒濡了樂譜,上面的音符似乎了古怪的、似哭非笑的臉,每一線譜都了繩索將我捆縛。
我今年十九歲,在過往那些年里,我從未如此傷心地號啕大哭過。
因為他們說,這樣有失面。
大哭一場之后,緒反而宣泄掉了,我漸漸歸于平靜。
我的手指輕輕放在了琴鍵上。
「老師,我很確信,我鋼琴。」
后半句像是說給我自己聽。
「我知道答案了。」
5
我最終還是和朋友說了抱歉。
提前送上了生日禮。
趕去參加我爸心心念念無比重要的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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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hellip;hellip;
「你這什麼打扮啊!?」
姍姍來遲的我,穿著白 T 淺藍牛仔,果然剛剛進門就被我爸拽到了一邊。
「你媽讓你穿的服呢?沒跟你說嗎?這場飯局很重要!你知不知道那上座的是mdash;mdash;」
我直視他的眼睛,問道。
「爸,你們談生意,事與否,是由我的著裝決定的嗎?」
他氣得臉發青,想給我媽打電話,但是我人已經來了。
所幸旁邊的中年男人站出來打圓場,「哎呀,老聶你跟孩子生什麼氣,你家如珠漂亮,就是套個麻袋也漂亮呀!再說了,學生嘛,打扮清純一點蠻好的。」
座位上稀稀拉拉地響起意蘊不明的笑聲。
「就是。」
「漂亮的多,清純的。」
「出社會咱可是見不到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