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并無……人去世啊。」
假的。
我心里冷笑,明明兩月前花房里的那個最給花施澆水的丫鬟失了蹤跡。
兩月來,我再沒見過。
還有最吃饅頭的廚房里的小廝,我也再沒見過。
……
我看著沈時敘極為無辜的臉,只覺得令人作嘔。
我上前一步,適時開口:
「夫君,這位顧……大師真有這麼大的能耐嗎?
「許是他做的把戲故弄玄虛故意誆騙我們?
「天化日,朗朗乾坤,哪來的惡鬼?」
聞言,沈時敘眸一變。
再沒了方才那般恐懼。
「寒枝說得對,區區一個小道士,即便師承大師又如何?
「誰知是不是外頭傳的虛言?」
唯有嘉云深信不疑,拉著沈時敘的袖口:
「夫君,聽大師的!有鬼!一定有鬼!
「夫君!我們枉死的孩子啊!」
顧別淮卻只是著我,眸中滿是探究。
良久,他收起手中的劍,劍鞘,他嗤笑一聲:
「大人若不信,我便立時離去,只是,后果自負!」
嘉云了心,語氣陡然升了幾度:
「沈時敘!顧大師今日必得留下!
「直到事徹底解決!」
沈時敘饒是不愿置否,卻也無奈應了下來。
無人,沈時敘的眸子閃過一狠辣,轉瞬即逝。
「既是嘉云執意如此,那便有勞顧……大師!
「寒枝,你去安排顧大師的住!」
15
顧別淮一步步跟在我的后。
不用回過頭,我都能察覺到他的目一直盯著我。
繞過了曲折的院落,在客房門口我停了下來。
轉饒有興致開口:
「顧……大師,你便住在這個院子里,捉鬼。」
我深呼吸,吸滿鼻香氣,沖淡許多在這沈府里的臭氣。
顧別淮卻沒了方才的冷漠,臉上好似掛著一抹笑:
「寧小姐,別來無恙?」
這廝竟同寧寒枝從前認識?
我努力回想,終是捕捉到了一端倪。
顧別淮從前竟真的見過寧寒枝!
一年前,沈時敘病重,病得下不來榻,各式湯藥用了都不起。
仍舊病懨懨,大夫來看直說準備后事。
沈母只會哭,寧寒枝卻不知從哪聽來的消息,竟三跪九叩到了玉清觀,為夫君求取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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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次,沈時敘送唯一的木簪在道觀不慎落。
焦急地尋來尋去,而那枚簪子剛好被顧別淮撿了去。
這也便是二人的相識。
而那次寧寒枝從道觀回來后,沈時敘的病竟漸漸好了起來,就連大夫都來回把著脈不敢確認。
旁人不知,可我卻知,是顧別淮。
他看出了寧寒枝上被沈時敘染上的怨念。
那枚木簪被他施了法,寧寒枝帶回去后。
怨氣退散,沈時敘自然好轉。
倒也讓我從這段陳年記憶里再度看出了沈母的險惡。
沈時敘那時醒后,非但沒有對寧寒枝念,卻是沖著沈時敘直言寧寒枝趁著他病重,逃之夭夭。
無人在意寧寒枝因三跪九叩而紅腫的額頭。
那天過后,寧寒枝的日子更加不好過,沈時敘照舊關起門來念書,可卻被沈母磋磨得更為厲害,漿洗灑掃比從前更甚。
許是附久了,腔的心劇烈跳起來,竟牽扯起了我的一不適。
好似有些噴薄而出。
我仔細。
是了,是仇恨啊。
「你究竟是哪里來的鬼?」
顧別淮的聲音忽而凌厲起來,讓我回過神來。
我看著面前極疑的俊朗面龐,自顧自走進了院里。
「進來說,萬一被旁人聽去了,只怕會嚇到他們。」
我回眸一笑。
「來呀。」
16
「你就這般想知道我的份?」
面前的人手里握著劍柄,便是一刻也不肯松懈。
我一下躍到秋千上,腳一用力,秋千便晃啊晃。
「你還未喚我一聲姐姐呢!」
我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隨秋千來回擺。
他漸漸紅的臉頰晃得我眼紅。
「快些……快些說!」
他急了。
「你師父沒教你?」
我懶洋洋逗他。
實在是從前做了八百年的孟婆太過無趣了,這般鮮活,沁人心脾的人著實沒見過。
他的臉愈發紅了。
不逗他了,再逗下去,我怕他會炸。
我忽而止住了晃的秋千。
倚靠著秋千的繩索,托著下正:
「那次沈時敘是你救下的吧?」
顧別淮的臉在慢慢恢復。
「你竟看得出?」
原是如此。
果真是他。
若那次沈時敘沒被他救下,大抵寧寒枝后來的悲劇都不存在。
罷了,都是命數。
「你可知,你的一時心造了寧寒枝后來的悲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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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別淮將手里舉著的劍緩緩收到了劍鞘里。
「何意?」
「沈時敘當初周的怨魂,你可知曉來自何?
「那縷怨魂,是他親妹妹啊。」
17
沈時敘是有個親妹妹的。
京中卻無人知曉。
就連沈母都不愿提及。
名喚沈草芥。
瞧啊。
甚至連名字都是隨意取的。
沈草芥不被母親和哥哥所喜。
只因沈母生之時,沈時敘的父親沒了。
家里的頂梁柱倒了。
便被當出氣筒,哥哥和母親都怨恨。
覺得是毀了原本平淡卻幸福的家庭。
出生后,未曾喝過一口,能活下來也多虧了街坊鄰居喂羊。
鄰居們雖覺得可憐,卻也是無能為力。
沈時敘穿著暖和的棉在屋子里烤著火的時候,沈草芥卻穿著單薄的衫,窩在風的墻角瑟瑟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