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那天的早朝，天子落了淚說：「卿侍母至孝，朕不及你，朕竟不及你。」
我哥陪著落淚，將我娘的事跡又講述了一遍，最后諫言道：「臣的母親的確半生坎坷，可連百姓都知道狗不嫌家貧，子不嫌母丑。難道我們讀書人的孝道，竟連白丁都不如嗎？陛下，您就應當迎小娘娘進宮，他日史書之上，一定會公允評價您的孝順。」
一石激起千層浪，他的話讓一群年輕的臣子為此憤慨激昂，把民間對哥嫂的夸獎，對我娘的同，還有那些天南海北的才子所作的思母孝母之詩，全都搬上了朝堂。
他們無懼無畏地指責那些老臣拿小娘娘不得已的過往做文章，是不孝不悌，老不為尊。陛下只是想接回宮，又不是要廢了宮里的太后，嫡母生母都孝順，才是真的孝道。
其中被罵的最慘的，就是楊首輔。
那些老臣本來以百姓之口難堵來勸阻陛下，可如今人人都在夸跟陛下有著同樣境的我哥孝順，他們沒了借口，只得乖乖低下頭認輸。
小娘娘順利進宮，我哥升了職留在京城，就連我嫂嫂，陛下都以嫡公主的規制賜了公主府，只有楊首輔家，結結實實地被老百姓罵沒人。
這下就算我跟楊凌再笨，也知道我們兩家是真的不對付了。
我們還在發愁，我娘又來裹。
哥哥和公主完婚，我們都搬進了公主府，看著大得走不完的府邸，就算娘常年不笑，也端出笑模樣道：「我真是生了個好兒子，找了個好兒媳，要是昭娘再找個好夫君，我就是現在閉眼也值了。」
我不高興地垮下臉：「大好的日子您竟瞎說，你可是要長命百歲，幫我跟哥帶孩子的。」
我哥卻是個認真的子，沉穩應道：「既然是娘的心愿，那兒子兒媳馬上去辦，一定給小妹找個好人家。」
我愣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唱一和，突然就被推出去要相看人家了。
11
嫂子對這件事很上心，自從親后，待我娘就像親生母親一樣。
娘說想吃家鄉的野菜，遣了家仆快馬回去采，娘多看哪件首飾一眼，哪怕是母親給的，也摘了送到娘房間，更別提京城時興的布料首飾，全都流水一般往回搬。
Advertisement
還有打馬看球逛園子，那些娘一輩子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全都帶著我和娘去看了。
我聽見那些貴婦人們地議論：「還以為就是用婆婆在陛下面前博個青眼，沒想到事過了還這麼孝順，也是難得。」
就連楊凌都慨道：「你嫂子真是個好人，我對我祖母都沒做到這麼孝順，也只有快去世那半年，才對百依百順，現在想想真是后悔。」
這麼孝順的嫂子，為我找的自然都是好人家。
侯爵家的二公子，侍郎家的小兒子，亦或是武將家要留在家里給父母養老的那一個。
我娘的標準很簡單，家風要正，可夫君卻要是個傻樂呵的。
拉著我的手說：「現下沾你哥的，人人都高看你一眼，可將來的事誰都說不準，選個家風正的大戶人家才能護得住你，夫君才干平凡些，子卻好，他才能不嫌棄你。」
說的我都懂，如今皇上賞識我哥，娘是孝母故事里的那個母親，嫂子也經常進宮陪伴那位命運多舛的小娘娘，便把我這個鄉野丫頭的價也抬高了。
但我終究跟哥哥不同父，熱鬧退去，只有有良知的夫家會善待我，只有不需謀前程的丈夫會不嫌棄我。
楊凌不會嫌棄我，可他的家族恐怕未必。
我只能跟娘撒道：「哥哥和嫂子也能護著我，您就讓我再快活兩年吧。」
娘卻沉了臉說：「我在自然一切好說，我不在了，你們的分能剩下幾分？」
向來察人心，又做慣了當家人，不再理我的胡鬧，開始讓嫂子一場又一場地安排相看。
我被安排得，再沒有以前出自由，這下到楊凌急了，我們好不容易見一面，他拉著我的手說：「昭娘，我們跟家里坦白吧，我今天就跟我哥說，然后找人上門提親。」
他母親生他沒多久就沒了，他哥比他大許多，比起公務繁忙的楊首輔，他哥更像是個父親。
我點點頭：「婚事都是長輩做主的，我們又不能私奔，只能這樣了。」
12
忐忑地等了幾天，我沒等到楊府上門的人，卻先等到了他哥哥的約見。
府里那個灑掃丫鬟把紙條遞給我的時候，我是震驚的，原來楊府早在嫂嫂的下人里安排了眼線。
Advertisement
我戴著帷帽，借口要給娘買點新鮮吃食出了門，走到春風樓門口，又找理由把嫂嫂給的丫鬟支開，才走進了約好的包間。
楊凌的哥哥楊延，是個蓄了髯的溫雅男子，他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本來這件事該子來，但凌兒那孩子有一半算是我帶大的，我實在不放心，還是想來看看姑娘。
的確是好相貌，可京城也多的是這樣的相貌，年人心未定，你們不合適，就這麼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