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以為楊凌是見起意,對我不滿意的很明顯。
平靜的話語下,滿是上位者的威,仿佛只要我辯駁一句,他就要使出無數的手段對付我。
可我只是知識趣地回道:「您的話我聽懂了,我會跟楊凌斷的,也請您轉告他,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他。」
楊延驚詫于我的配合,可也只是驚詫了一瞬,就站起來道:「既如此,我們楊家跟姑娘就此別過,但愿別再有瓜葛。」
走到門口,他又開口道:「差點忘了,桌上是楊府的糖藕,凌兒以為我肯來見你,就是有同意的可能,他說你吃,非鬧著讓我給你帶,也是最后一回了,姑娘好好用吧。」
楊延走了,我看著那盒糖藕,思緒轉了萬千,想起那張熱忱的臉,默念了無數對不起。
可最終,我仍舊拎起食盒,連帷帽都沒戴,就沖出去,沖到春風樓滿是賓客的大門前,攔下楊延問道:「這盒藕,當真就是給我的最后一件東西嗎?」
他蹙著眉,不明白我為何發瘋,可大庭廣眾之下,他不能跟我糾纏,點點頭道:「的確是最后一件,姑娘自重。」
然后頭也不回地上了自家馬車。
彼時我讓街口小乞丐幫我拖住的丫鬟終于姍姍來遲地回來,正看見他離開的背影和那駕有著楊府標記的馬車。
13
回府沒多久,哥哥嫂嫂連下人都沒帶,就帶著娘來我房間找我。
很顯然,是那個丫鬟告了狀。
嫂子憂心地問我:「楊府可不好惹,這里沒外人,你告訴嫂子,你跟楊延到底有什麼瓜葛?」
我含淚吃了一片藕,把盤子遞過去道:「你們也嘗嘗這藕吧,以后可就吃不到了,吃完了,我再告訴你們是什麼事。」
急得要上火的時候,誰也沒胃口,可他們不吃,我就不開口,哥哥嫂子沒辦法,只得吃了一塊,到娘來拿,我卻把盤子了回去。
毒發是很快的事,趙正噗嗤噴了一口,連話都沒來及說一句就搐著去了。
安公主還撐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地苦笑,聲音已如游:「竟是小瞧了你,原來你早已猜到。你為你娘,我為我母妃,合理得很。只是請告訴我母妃,就說、說我走得沒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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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完這一句,也去了。
娘手合上的眼,面上的震驚已經平復,低聲問我:「你是何時猜到的?」
我看著公主的死相,為扶正發簪道:「從出現在我們家門口開始,娘,看的眼神真憐憫,就像在看一個將死的母親。」
其實趙正出現時,那一番大義言辭,我曾真信過他是我哥哥,可公主又出現了,天下掉餡餅,也沒有一次砸兩個的道理。
更何況偶爾看向娘的表,讓我不得不多心。
所以那天我早早藏在娘的柜里,親耳聽見了他們的謀算。
原來趙正早就見過娘,門口那一出不肯認的戲碼只是為了給公主一個出場的理由。
他們的計劃很清晰,趙正生來母不詳,他的戶籍上沒有母親,跟他同過窗的人都知道,他老家的村子因為洪澇人全沒了,他說我娘是生母,至他的親族,找不到證人證明不是。
而我娘,被典過那麼多次,除了和那個死鬼丈夫,誰也說不清被典了誰家,生過什麼姓氏的孩子。就算有人要穿趙正說謊,那也得一兩年去探訪。
他們想爭取的東西就在當下,也不難猜,就是為當今皇帝迎生母回宮鋪路。
至于一兩年后,只要我娘那時已經死了,訪到人證又如何,誰能說清他們有沒有認錯人?
他們甚至連死亡都明白地告訴我娘,只因還在乎我這個兒。
趙正道貌岸然地威脅娘說:「母親,您可千萬別半路反口,不然公主殿下有的是好手,荒郊野外殺兩個人而已,容易得很。」
我們沒去過京城,不知道安只是個失勢的公主,我的命,娘永遠不會拿去賭,只冷靜地說:「我的生死由你們,可我兒不知,在我死之前,我得看著嫁個好人家。不然我現在就自盡,你們空忙一場。」
安公主點頭答應道:「您多慮了,您年紀大了,生病去了還有可原,可若連妹妹也一起去了,旁人就該懷疑我們了,我們不會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趙正更是嗤了一聲:「我們問過鎮上的人,令很出門,只是一個普通的鄉間子,既然沒有能力妨礙我,我定會好好待,您放心,您走了,總得有個人讓我接著演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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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調查過我跟娘。
所幸這些年,娘想讓我做個不知愁的兒,為了讓開心,我演得很好,再來兩個陌生人,也識不穿我。
那就繼續做個不諳世事的跟著京吧,不對我設防,我才能找到機會救我娘。
14
娘的聲音更低了:「我以為這些年當真把你養得很好,能讓你淡忘小時候那些不堪的回憶,是娘天真了。」
大約所有娘親看兒都是天真的,可不知道,六歲那年,我就見過,為了讓我活著有多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