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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倒也好,不惹是生非,爭不得,也不會給父親帶來太多麻煩。

漸漸地我就該被人忘了,反正我就是個孤老的命格,在哪孤老也是孤老,宮里也一樣。

唯一令我憾的便是,宮將近半年我還未見過李承郅一面。

其實我很想再看看當年那個曾經蹲在青苔地里挖螞蟻,和我縱談笑的年如今是怎般模樣,他一定長高了吧,目也該多帶上些沉穩了。

——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他那樣一個人若是了天子,日理萬機運籌帷幄,該是什麼樣子?

那只曾經拿著樹枝掏螞蟻的手,一朝握著朱筆批閱天下大事,翻覆為云雨,掌握天下,又會是怎般模樣?

而我不得不承認,在當年那驚鴻一面后,我的的確確地喜歡過他。

又過了數月后的一個夜晚,李承郅召我侍寢。

這是前所未有之事。

我頂著妹妹的名字宮,他一直對我避而不見,顯然是刻意回避我這個前朝獻送來的替。而這次召見,大約又是了不知怎樣的一番挑唆。

又或者,他也只是應付差事般地見見我這個宮以來就被冷落著的子。

墻外的風起了,風聲嘶啞,撲打著窗棱。

我沐浴熏香,鸞春恩車載著我駛永巷。

夜微涼,李承郅的寢殿燈火通明,高大的龍蠟燭烈烈燃燒著,瑞香爐里點著幾柱香,緩緩落下細的香泥。

而他支頤坐在桌前,皺眉盯著手上的書,直到我向他行禮畢,也沒有看我一眼。

我跪在他跟前不,就這樣僵持著過了許久,他才刷地將書拍在桌上,不耐煩地命我抬頭。

我這才看清他如今的容貌。

比之初見他沒怎麼變樣子,只是清瘦了很多,顯得臉上的棱角分明了許多。曾經清澈的眸子里,多了更多看不到底的東西。

他低眸看見我,眼中先浮起一陣訝異,盯著我打量了好一會兒,隨即就變了厭煩,

「果然生得相似。難為他們把你找來。」

他不再看我,偏過頭去沉了一會兒,又對我道:「起來罷。朕知道你也是無辜之人。今日朕無甚心思,這就遣人送你回去。」

「不不不,不用遣人。」我口就來,「臣妾自己一個人能回,陛下真不用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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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這便行禮告退,好盡早回宮睡覺。

誰知這時,李承郅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這個舉倒讓我吃了一驚,怔在當地。

盯了我半晌,忽道:「真的是你?」

我一時有點慌,不知如何回答——這一遭我頂替妹妹宮,本是欺君。

他上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目如炬,「果然是你——那日,在假山后面看蜘蛛結網的就是你。」

我一時訥訥,只聞燭火嗶啵,檀香暖

本想問「陛下如何省得?」但一尋思自己方才說了什麼,登時知道瞞不住了。

只得一五一十道出了原委,又道「陛下恕臣妾欺君之罪。」

我看見他深沉的瞳仁里,倒映著我的影子。

我只是厭煩和人往來,并非不懂察言觀

見他神中并無怒意,反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驚喜,我確信他并不會治我的罪。

我依稀確認了一個令我有些懵然的事實:

很可能,我當真就是那個,所謂的甚麼白月——自那日假山后相見,李承郅便始終沒有忘了我。

4

那夜我與李承郅抵肩偎在龍榻上,直聊到殿里那龍雙燭燃到盡頭。

他的溫在夜幕中融融將我包裹,他上淡淡的龍涎香到我的鼻端。

當年我們初見時,被打斷了未得盡興的一番談笑,如今總算添酒回燈。

他解了我的羅裳,覆過來,便是一夜旖旎。

都說「當路誰相假,知音世所稀」。而更稀罕的是這知音竟是當今圣上,又了我的夫君。

平明破曉時他仍地擁著我不肯放手,賴在我耳畔說了許多心底的話,又把頭埋在我的懷里,仍像個年那般。

雖然只字未提過朝堂之事,但我到他的臉頰已有了深深的凹陷,料想他這幾年過得并不容易,更難得一個知己——他和我原本是一樣的人,一樣古怪而偏僻的兒。

然而我為閨或為嬪妃,尚可由著自己的子,而他為天子,每日必得整頓超綱,周旋于人前,方才立得穩威信。

監捧著他的冕服前來請安時,我見他著那片明黃,眼底盡是一片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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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待冕服加,戴正了通天冠穿定了六合靴,就像有一張面將原本的他收了起來。

他一拂廣袖,渾似變了另一個人,一個威風凜凜的天子。

為太子時他厭了應酬縟節,可以溜去假山后自在掏螞蟻

而如今他為帝,再不似往昔。

我見他流連看我,端正披回嬪妃的份,向他跪奏道:

「臣妾年資淺薄,未敢有專圣寵之心,只求在宮中安穩度日,勿生波瀾。」

他只嘆了一聲,說了句「朕知道了」,便前呼后擁地離去,登輦前往朝堂。

我仍想過回從前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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