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宮中的消息傳得比生了翅膀還快,自那晚被李承郅寵幸,除了皇后見我便翻起白眼,人人都對我頂起一張和煦的笑臉。
佳貴妃日日邀我去苑賞景觀魚,徐貴人則隔三差五帶著燕窩茶點上門,我的宮中終日絡繹不絕,數不盡的胭脂細,金銀玉流水介的送來。
我不堪其擾,真想在宮門口張「主人已睡」的字條兒。
然而看得出,們笑不達眼底。
我還想安穩度日,不想招惹是非,那些邀我去的花會筵席雖能推就推,實在推不過也只好給個面子。
但最后也往往是話不投機,出三五句尷尬的也就散了。
其實我看得出,那些嬪妃看我的神愈發異樣。
從前們嫌棄我子不似常人,畢竟我無寵,倒還好說。
如今我得盛寵,們盡管眉眼彎彎,眼底神卻是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剝。
對于眼下的形,我想了半天對策,最后還是覺得閉門擼貓才是正經。
后來,「奇事」就一件件發生在我上。
先是月余后,我忽然一陣陣惡心,常常便嘔些酸水兒。
漱紅替我拍著后背,喜說這必是有孕了。
算算日子,月事的確沒有如期而至。那佳貴妃也不知怎的消息這麼靈通,笑盈盈送來一尊送子觀音,并肚兜兒金鎖等,拉著我的手連稱恭喜。
漱紅喜得這就要去宣太醫,我忙忙攔下
——想到要接待太后,皇后,皇上,貴妃,數不清的三宮六院,待生下來還要再接待一回,還有孩子百日宴,周歲宴......太便一陣陣地發漲,便命先瞞下,且先過幾天安生日子再說。
誰知三個月后,不見肚子隆起,把我嚇得一冷汗——想起有嬪妃假孕爭寵,失了圣心連累得家族蒙的事,當真是菩薩保佑。
后來又一日是我封妃大典,我的吉服也不知被誰劃出個大口子,急得漱紅連連跳腳。
恰巧務府有件形制相似的裳在修補,正可拿來代替。
這本是萬幸。
可我心大,將原本那件吉服上的破口子,也就穿著去了。
事后只因前失儀被象征地罰了一個月足,就不了了之。
后來才聽說那放在務府的服,乃是先帝甚麼白月梅妃的,背后還有段逸事,因此太后見了便要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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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日若借來在封妃典禮上穿了,下半輩子恐怕得吃不消兜著走。
后來還有甚麼丟了金釵去我婢子上搜的,甚麼站在湖邊觀魚,喊我一同過去觀看的,甚麼在我的胭脂中下了麝香的,種種怪陸離,不一而足。
然而我的宮門天天閉著,無人進得去藏釵栽贓;我見了人不得繞道而行,便也沒機會去「推水」;
我胭脂里下了麝香的事還是三年后才后知后覺,而那時我已誕下了白白胖胖的皇長子嘉茂,想來是因為我半個月里總有十來天素面朝天
——那藏了麝香想害我不孕的胭脂早干了紅泥。
更有人在太后面前傳我的謠言,說我狐主,不守宮規。
然而后宮中偏偏是太后最疼我,說我這孩子不爭不搶,隨分低調,是個溫婉賢淑的好兒,還賜了個「淑」字與我為封號。
我真想說一句太后您老人家過獎了,我不是溫婉賢淑,單純就是懶罷了。
自我得專寵后,后宮里誹我謗我的話每日都要翻個花樣兒。
我料想在李承郅面前,啼紅抹淚告我狀的嬪妃必早就排起了長隊,我卻從未在他跟前有過一句辯解——近來朝堂似乎不甚安穩,李承郅總是滿眼疲憊的模樣,寢飯不思。
作為帝王,他本無排遣,只偶爾到我寢宮坐坐,攥著我的手一語不發地出會神,就眉心,又起駕至書房批折子到天明。
后宮蠅營狗茍永無寧日,我卻唯獨怕給李承郅再增煩悶,雪上加霜,熬壞了他的子。
于是有一日他召我伴駕時,我斂容勸他對后宮嬪妃們多花些心思,雨均沾。
那時李承郅正在專心看一冊奏疏,忽地就額角青筋暴起,了真怒,劈手將那冊子狠狠摔在我臉上。
滿殿服侍的監宮見狀,烏跪滿一地,都悄悄拿眼角瞟著靜。
我那「惡名」傳得闔宮皆知,大約他們早就暗中在打賭,猜圣上究竟那哪一日會對我怒,是把我送掖庭還是關冷宮。
李承郅把那些人都打發了出去,殿門一關,就奔過來用力搖晃我的雙肩,氣急敗壞:
「你竟然要把朕送到別的人懷里去?!你心里究竟還有沒有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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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這麼生氣是為了這個。
見他堂堂天子耳都漲紅了,活像個賭氣的孩,我哭笑不得地把他摟在懷里,挲著他的頭頸連連哄勸,又答應親手給他做十道他吃的小菜賠罪,這才罷休。
終于他氣消了,我看看四下無人,指著丹墀外的一棵翠竹,正低聲道:
「陛下看這竹子拔節周正,不蔓不枝,實則須卻不得不在地下與稗草野樹盤繞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