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詞說的本就是書上那妲己褒姒之流。
世人躲懶。
君主若被指責,就把種種推到一個弱子上,蓋棺定論了事,方便容易,倒也好替君主開。
史冊太多浮塵。
卻不知那褒姒妲己,是否也那君王骨,究竟是世人將們誣作妖妃,還是們已骨,甘愿以一清名,替君王擔下那千古的罪責?
想想也是可笑,我從小到大只鉆故紙堆,釵子簪環都懶戴,更不喜胭脂華服,沒想有朝一日,這個名號竟也會落在我頭上。
我撣了撣書頁上的浮灰,著那搖搖晃晃的殘燭愣了一會神,頭腦里忽地一閃,也蹦出一火星兒來。
我將書卷「唰」地合攏在掌心——
也好,們既說我是禍國妖妃,狐主,我便索就順勢當一回那禍國妖妃又如何?
思索半日,我意已決。
我命侍將我箱底的飾都翻了出來,但見滿室琳瑯。
我素來懶得打扮炫耀,以至于幾乎忘了自己也做過寵妃,也有整箱整箱這個賞賜那個孝敬的珠寶華服。
滿殿婢面面相覷,不知我是突然頭腦發熱了還是怎的。
我只字不提,只問他們如今最時興華麗的裝束是什麼,命尚局盡早置辦了與我,料子通通要最奢侈華麗的,再繡上那蹙金孔雀銀麒麟。
之后我開始了奢侈招搖的日子。
我每日換一個發式,什麼靈蛇髻,九環仙髻,墮馬髻,日日不重樣,一簪子一月決不戴兩次。
我每日更換五六套服,都要細細在褶里熏上好的沉水香,擺沾臟了半星泥土就拿去丟掉。
我宴飲游樂,每每召來闔宮貴人,竹管樂通宵達旦。
我戴著嚴合的笑容,舉著酒杯周旋其間。
其實改了我孤僻的子,與人際宴會并不難,只要忍住了頭腦里的嗡嗡作響,耐著子與人調笑應和,回去再將一肚子酒菜翻江倒海吐上一番就是,最多也就弄得渾虛,頭痛裂。
只要第二天用厚厚的胭脂遮住我憔悴的臉,就又是一個奢華恣肆的寵妃模樣。
才浪了一個月,我的所作所為已在闔宮掀起了軒然大波。
尤其是皇后和佳貴妃,們以為我了那番打,此刻定當起頭頸了才是,如今們看我的眼神驚怒迸,不知我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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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料,這風聲很快吹到了前朝。
臣子們順水推舟地猜測我是仗著盛寵,在誕下皇長子又進了妃位后,母憑子貴,得意忘形了。
這段時日無論是前朝還是后宮,進諫不絕于耳,要李承郅莫要被我的狐蒙蔽了雙眼,尤其是后宮的嬪妃,一個個梨花帶雨地控訴我是何等的驕奢傲慢。
然而李承郅一概的不聞不問,只當又是誣陷于我的謠言,闊步走來用力攬著我的肩道,「朕信你不會。」
我臉上發燒,這次真真是枉費他的信任了。
有時我也會想,若他不是帝,我不是妃,或許我們當真會是一對心意相通的神仙眷吧。
那之后我變本加厲,日日與他昏燭羅帳,更引得怨聲如沸。
我的所作所為,已的確像那禍國殃民的妖妃了。
然而我還覺得不足,決心再推波助瀾一番。
一日我托心腹遞了封函出去,連夜宣來一批與我私甚好的監生宮。
父親拜國子監祭酒,太學里的儒生多是他的弟子。
當年我脾氣怪異得很,京中的閨秀們的事我懶得參與,偏偏喜歡與父親的學生們論些經史子集,漸漸就和他們混了筆底知。
父親把我寵壞了,也不十分管束。
見他們甘冒奇險,穿了監的服飾,連夜混進來與我相見,著實令我激涕零。
我如此這般吩咐了一番,聽得他們面面相覷。
我鄭重頷首道:「這是為了江山社稷」。
「妖妃禍國,蠱圣心,社稷不寧!」
次日清晨鐘鼓才過,國子監的儒生們群結隊匍匐在宮門外。
叩頭哭諫的聲音隔著幾重宮墻,準時傳到了我耳畔。
那些國之棟梁們儒巾廣袖,烏泱泱堵得朱雀大街水泄不通,他們匍匐著以頭搶地、涕淚橫流的場面想必壯觀,兵驅趕不去,一瞬間就鬧得滿城風雨,朝野震。
司天臺也有不人是我的舊,他們在我的授意下,跟著測出了「后妃擅國,白虹貫日」的大兇天象。
這一來,輿論不出所料傳得飛快——不出半月,舉國上下無人不知世上出了個蠱圣心,朝綱的妖妃。
民間有人傳說我是九尾狐所化,有人說我是熒星下凡。
我與李承郅同去祭天的路上,圍觀的路人罵聲如雷,無數石塊與爛菜驟雨似的砸向我的步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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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額頭上被砸出了一個窟窿,鮮披面糊住了我的眼睛。
而「君王無道上天降罪」云云,自此漸沒什麼人提了。
舉世皆知妖妃禍世,而君王,自然了妖邪的迷——都道眾口鑠金,然而有時人們只是需要一個攻擊宣泄的對象,一個可以被指責的靶子,并不需要論什麼是非曲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