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餐廳，掀開保溫罩一看，更詫異了。
八個菜，主清淡，葷素搭配均衡，賣相也不錯。
蔣意昭趿著拖鞋小跑過來。
「哥，你不說大哥不太好嘛，所以我就做得比較清淡，你將就吃點唄～」
我拿了筷子嘗了一口蒸魚。
這味道，還真不能說將就。
拍了拍旁的凳子，示意坐。
「說吧，想讓我幫你做什麼？」
蔣意昭「嘿嘿」一笑，靦腆起來。
「哥，你能收留九川，也把我給收留了唄……」
「收留你？我留九川是因為他能打，你能干什麼，當盾？我看你是想找機會談還差不多。」
「哪有！談……談那什麼都是次要的，我……我主要是為了大哥的著想！」
蔣意昭正經起來：「我有營養師證，因為喜歡做菜，還拿了廚師證，照顧大哥的一日三餐那簡直手拿把掐！哥，工資我也不多要，你考慮考慮嘛……」
我抱著雙臂打量：
「被老爺子趕出來了？」
蔣意昭瞬間像破的氣球。
「……昂。爺爺他……很生氣，停了我的卡，還說我斷不干凈就別回蔣家了，我當然不可能斷。
「九川說他能養我，但我不想他力太大，所以我也想掙錢。」
我點頭：
「還是為了談。」
「……」
看那臊眉耷眼的樣兒，我忍住笑。
「行了，既然你這菜是做給我哥吃的，那總得他滿意了才作數，等他醒了我問問他。」
「哦……敢你上樓哄了這半天，把人給哄睡著了？」
「……」
18
我哥這一覺睡得可沉。
我本想把他搖醒吃點東西再接著睡。
結果被他閉著眼扇了一掌。
好吧，其實不算扇，像被羽掃了一下。
后半夜我不放心。
給他量了一次溫，顯示正常。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了我哥還沒有醒的跡象。
呼吸勻長，臉也算正常。
我還是放心不下，請了醫生上門。
Advertisement
醫生看后，說他因為長期缺覺，各方面機能達到極限，猛然放松下來會自進休眠狀態。
我著我哥安詳的睡。
心里揪著似的疼。
這一下午我什麼也沒干。
我哥睡覺，我就在一旁守著他。
室影變幻，窗簾半掩，灑進一方橘紅晚霞。
床上的人微微凝眉，像是被擾了清夢。
我起去拉窗簾，卻因窗外的景象停止了作。
落日海，金浮沉躍。
記憶如海浪翻滾，起又落，時如回落的浪，倒退回初見。
重活一世我才明白。
我哥那晚并不是真的想去海邊吹夜風。
父母去世后他沒睡過一個好覺，大仇終于得報，他是想去找父母團聚的。
命運使然，讓他到了半死不活的我。
他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海里，很快就能解。
我說我怕冷。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低聲罵了句「沒出息」。
最終把我拽到他椅上，回到了岸邊。
于是他又陪著我多活了十年。
似兄似父地對我。
親手為我鋪了一條康莊路。
暮四合，月掛西天。
那晚的月比今晚的還要皎潔明亮。
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月輝落在我指尖，覆蓋了我滿手的污。
我想留住這月亮，手一抓。
真的握住了。
就像今晚，月亮同樣落了我懷中。
我哥在我懷里了，緩緩睜開眼。
房間沒開燈，仍能看清他眼中泛著一點晶瑩。
我輕拍著他后背。
「哥，做噩夢了嗎？」
我哥沒說話，眉心微微。
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
過了很久，緩緩抬手上我的側臉。
「不是說怕冷嗎？
「海水這麼涼，你怎麼還……」
我心頭猛地一。
一個荒誕的想法逐漸萌生。
「哥，你難道也……」
我哥手抱住我，向他懷里。
「都出現幻覺了，為什麼不吃藥？」
我埋進他頸窩笑了笑，不滾落兩行熱淚。
「哥，我太想你了，吃了藥，就……見不到你了。
「你總是一會兒出現，一會兒消失。有一次，你消失了很久，我到找你……都找不到，最后，我跑去了海邊……
Advertisement
「不痛苦的，哥，我是……奔著你去的，一點都不痛苦。」
我哥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傻子……你怎麼這麼傻，我還能次次都把你撿回來嗎……」
「不能啊，所以，」我看向他，笑了笑，「這次換我來撿你。」
我哥怔了怔，勉強勾起角，眼眶里的淚再也兜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在我的手背。
燙得人心疼。
我吻了吻他的鬢角。
輕聲哄：「不哭了啊哥，給你看樣東西。」
我打開了床頭燈。
從枕頭底下拿出那樣東西遞到他手邊。
我哥愣了一瞬，立刻抬手揪住我耳朵。
「誰家……戶口本，是紅皮？」
我挑眉, 笑：「我們家就是。
「我們既是家人，也是人，所以必須是紅皮。」
我哥翻著那兩頁薄薄的紙看了又看。
「蔣老爺子那邊怎麼辦？」
「涼拌。」
「……」
「對了，哥，你當初答應他什麼了？」
我哥挪開了視線, 鼻子：
「也沒什麼, 他幫我找個地方，我幫他競選下一屆商會會長, 外加……你這一頁戶口。」
我沒說話。
我哥立刻找補道：「我也是有私心的好吧, 他如果連任會長，你回蔣家后也多了層庇護不是……」
「哥你別想了，老爺子不認我。」
我哥震驚：
「他什麼風？」
我委屈道：「不知道啊。我說我要和你結婚, 他就沉默了。
「這種爺爺不認也罷，你說呢，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