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復健中心時,對面商場的大屏幕上,正在直播某電影節的頒獎典禮。
新晉影后鐘意晚手捧獎杯,熱淚盈眶地致謝詞。
鏡頭的特寫卻是,我丈夫顧景舟和兒子顧慕辰的臉。
七年前,我用一條換了顧景舟一條命。
那年我大一,剛拿下大運會中長跑的兩枚金牌。
很多人問過我:「后悔嗎?」
我總是輕輕搖頭。
因為那是我的人。
這一刻,我卻聽到自己的心在問:
【后悔嗎?】
01
【后悔嗎?】
在我愣怔的瞬間,聲音又響了起來。
我這才意識到,這個電子氣息濃厚的聲音并不來自我自己。
而是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腦海里,與我對話。
我不認為自己的心智會脆弱到,因為這件事就產生幻覺的地步。
「你是誰?」我嘗試與這個聲音通。
聲音沒有回答,只是問我:【想不想回到跑道上?】
這一下,到我沉默了。
哪怕過去了七年,我依舊會夢到自己奔跑在紅的跑道上。
風帶著喧囂的加油聲在臉上刮過。
汗水掛在睫上,在前方反出別樣的彩。
呼吸如同海浪,驅趕著我的雙向前。
直至沖向終點hellip;hellip;
那一幕就像是重復播放著的老電影。
在無數個夜晚,將我困在其中。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我忍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堅持復建了七年。
連醫生都覺得我的右能重新站起來,是一個奇跡。
我也知道僅僅只靠這些,不足以讓我回到那個夢想的紅跑道上。
寬松長下,從大蜿蜒至腳踝的傷疤,又開始作痛。
可我還是聽到自己,著聲回答:
「想。」
02
回到家。
不出意外的,沒有一個人。
早幾日,我就發現父子二人背著我在「謀」些什麼。
原以為他們是和往年一樣在給我準備生日禮。
但今早為了找東西,查看了監控后才知道,他們是在給鐘意晚準備慶功宴。
「記住要怎麼和媽媽說了嗎?」顧景舟問。
「嗯嗯。」兒子顧慕辰一臉認真地點了點小腦袋,「說我們去老宅看了。」
顧景舟的母親不喜歡我。
即便是顧景舟主求婚,依舊覺得是因為我挾恩圖報,才兒子和我結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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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些年一直不準我去顧家老宅。
說著,兒子還嘟著小抱怨:
「媽媽真小氣,總是針對橙橙阿姨,活該摔斷。
「要是橙橙阿姨能做我的媽媽就好了hellip;hellip;」
我掐斷了監控,沒有繼續聽下去。
將拐杖放到一邊,我步履穩健地走回房間。
從帽間的最深,拿出一個小箱子。
然后告訴我的律師,如果顧景舟找我,就把之前擬好的離婚協議給他。
只是再加上了一條mdash;mdash;
兒子顧慕辰,我也不要了。
至于剩下的私人品,我打了電話讓生活助理過來理。
做完這一切,我走出了這個我一直以為是家的別墅。
心中竟然沒有毫的留。
03
學生時代,我的教練就常說我,也固執,敗也固執。
我是個不太擅長放棄的人。
所以當年會為了刷新 PB,練到教練都和我求饒的程度。
會為了讓右重新站起來接一次次痛苦的手,和不間斷的復健。
同樣也會因為喜歡顧景舟,明知道和他在一起會面臨種種麻煩,也知道他的家人并不喜歡我,還是義無反顧地奔赴這場。
我總以為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
可鐘意晚出現后,我才想起了另外半句話:
「努力固然會有回報,但決定回報上限的卻是天賦。」
而在中,被偏便是最大的「天賦」。
我相信顧景舟對我多是有些的。
畢竟做了這麼幾年夫妻,在鐘意晚出現之前,他對我也算可以。
但到底比不上,年時就一見傾心深埋在心底的喜歡。
當我知道鐘意晚出國前的名字鐘沐橙的時候,我立刻想起我生產之前,顧景舟從背后摟著我說:
「以后我們的孩子,孩就慕橙,男孩就慕辰hellip;hellip;」
一剎那,我自以為是的都變了一場可笑至極的荒誕劇。
我當時已經決定離婚。
只是考慮到兒子顧慕辰。
就算他的父親用他的名字紀念初,但他是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為了生下他,那時一條還沒什麼知覺的我吃了很多苦。
無論如何,我都不希他在我和顧景舟的關系里到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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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實卻給了我當頭的一棒。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為什麼媽媽不能像橙橙阿姨一樣」了他的口頭禪。
或許是在顧家人一次次貶低我,抬高鐘意晚的時候;又或許是在我去參加他稚園的家長會后,他被別的同學問「你的媽媽是個殘疾人嗎?」,而鐘意晚去接他下課時,所有人都朝他投去羨慕眼的時候。
之前,我總想再做得好一點,慢慢地將他扳正回來。
但現在我忽然覺得沒那麼重要了。
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我用一條和七年的時間,為我當初那一瞬的不顧買了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