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阿寶和伙計們都在等著。
見到我阿寶滿臉欣喜:「掌柜的,你出來了。」
又見到我上的傷口,阿寶頓時哭了出來:「都怪阿寶沒用,沒有攔住那幫狗日的,害了掌柜的。」
我了他的頭,安他沒事。
才八九歲的孩子,已經為我做到了常人所不能及的程度。
「掌柜的,你進去后我們就去找胡神醫,街上其他店鋪掌柜見你被帶走了,也一起聯名去府要說法,他們說楚掌柜向來勤懇,收養的都是孤兒,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綁人。所以巡大人才答應大家,一定會查清楚。」
我心里一暖流流過。
衛河旁的店家們相互常常競爭,這是商賈本分。
卻有著各自的底線,絕不傷人。
多諷刺啊,守護百姓的捕頭想要屈打招。
被視為底層的商賈,卻團結一致。
「喬小姐如何了?」我問道。
「我先去趟喬家,看看小姐,而后去回春堂。」
卻被伙計們攔住,「掌柜的傷勢重,還是先去回春堂吧。」
這群孩子,不會演戲。
擔心都寫在臉上。
「是不是小姐出事了?」我追問道。
沒有人回答我。
我心里開始慌,轉便往喬家方向跑去。
「掌柜的,喬小姐,被送回張家了。」賬房先生喊住了我。
「喬老爺說,是張家二,嫁給張家了,就是張家的人,所以,所以差人把送回去了。
「喬夫人哭著攔不住,追出了好遠,最后被路過的驚了的馬兒踩了hellip;hellip;如今,昏迷不醒hellip;hellip;」
正說著,留在喬家附近查探消息的伙計趕來了。
「喬夫人,沒救過來hellip;hellip;」
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心頭堵得厲害,許久,吐出一口來,暈了過去。
19
我不知昏睡了多久。
做了很多夢。
夢里夫人慈祥地看著我笑,叮囑小姐:「是個可憐孩子,這麼小能做什麼呢?
「讓跟著你玩兒罷。」
夫人永遠是笑著的。
府里的小妾們笑生不出兒子,也不氣。
只是滿臉驕傲地說:「可我有芙蓉啊。」
很這個兒,把養得金貴。
總是坐在屋檐下,做著針線活,看著我和小姐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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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無論做什麼,都會笑著夸獎。
哪怕小姐小時候繡的針腳歪歪扭扭的帕子,都當寶貝似的收著。
夫人和老爺在一起前,有自己的酒樓。
后來生下小姐后,為了小姐的前程,給老爺捐了。
那麼自己的兒。
最后卻護不住。
一次次眼睜睜地看著被送到虎狼窩去。
我無法想象,夫人生命的最后,該是多麼絕痛苦。
20
胡神醫說我急火攻心,憂慮過甚,發燒了。
須得靜養。
可我本靜不下來。
我心疼夫人,擔心小姐。
我溜出了回春堂,往張府跑去。
卻見張府門前掛著白綢。
大門開著,全是吊唁的賓客。
「真可惜啊,一尸兩命。」
「家中自裁本是大不孝,難為張府還為持后事。」
我突然覺跑不了。
我慢慢走進大門,一步比一步沉重。
心里像是了個,呼呼刮著風。
小姐,出事了嗎?
張夫人正在廳堂上哭,見到我來,立刻又哀號道:「楚掌柜,你來為你家小姐送行嗎?
「你們主仆一場,你好好送送。」
廳堂正中,是個楠木棺材,已經被封釘了。
他們說,我家小姐就躺在那里頭。
帶著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回來后和攀兒爭執不休,也是氣大,被自己爺們罵兩句又能怎樣,竟就想不開撞墻了。」
張夫人說道。
在說謊。
小姐為了夫人,為了我,也不可能自裁。
但我沒有辯解。
默默上了香。
「我想去收拾些小姐的舊,可以嗎?」我很恭敬地問道。
張夫人派人給我帶路。
帶路的人是張攀的妾室,春娘。
便是小姐的陪嫁,嫁過來半年被抬為姨娘。
曾經在喬家,我們都是小姐院子里的。
我跟著走向小姐的院子,這條路不久前我剛剛走過。
那時,我是來救小姐的。
今日,我是來送小姐的。
21
「楚蘅。」春娘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面無表地看著。
其實我心里對是有些不滿。
「你知道我為什麼當初想做陪嫁嗎?」問道。
我沒有回應。
自顧自說道:「小姐送你出府后,散了自己院子,說想留在府里的,派到其他院子去,想出府的,找拿契。沒想帶陪嫁的。
「我是自己找了小姐,小姐說跟著陪嫁過來,注定要做通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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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就是想做通房,我沒有你那樣賺錢的本事,出了喬府我也無可去,與其一輩子做丫鬟,不如掙個姨娘,以后孩子總歸出路好一些。
「小姐答應了我,說人各有志,我想明白就好,無論哪條路,總歸自己過好就行。
「起先,張攀對小姐還算不錯,他貪圖小姐貌,但漸漸地他就嫌小姐管得多,不解風,開始辱小姐,甚至打罵小姐,親前半年,小姐上無一好的。
「是我主勾引了他。小姐待我那麼好,我沒辦法再看著他打罵小姐,我爬上了他的床,后來了他的妾。
「但小姐從未刁難過我,辱過我,只問我好不好。
「楚蘅,我對張攀無,我只是想過得好一些,如今我過著曾經做夢也要想的日子,但我始終心不安,總覺得對不起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