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春扶我下馬車。
我駐足府門口溫目送,孟行之掀開窗帷,朝我歡快地揮手告別,笑意盈盈。
我輕輕頷首,行禮回應。
轉府,笑意漸收。
22
七月里難得多云。
有風鳴竹,斂散了一暑氣。
我想起那日獄中顧涼的話,拳頭不由地了幾分。
「小姐,皇后娘娘邊的佩真姑姑來了。」
云春連了幾聲,我才從沉思中回神。
皇后邀我賞荷。
細長的指尖托起冰玉骨的荷花,笑談:「本宮覺得你與行之,就同這荷花般。雖出自淤泥,卻長得極好。」
輕放手,花頭彈了回去,微微晃。
「殿下才學兼備,再復雜的犯人也能理得當。聽聞兩年前流寇京,正是哥哥向皇舅獻上了以人在墻角暗引的法子,騙得流寇起心,丟了賊刀子,這才被龍驤衛包抄,一網打盡。」
孟行之立功無數。
這一樁,只是他的計策里的微末就。
他向來不討賞,若不是我提起,皇后估計都快忘了。
「若無意外,你們本該是青梅竹馬的。」略有些神傷。
「有緣人總會遇見的。」
荷花的珠濺在我手上,我嫌棄地用手帕去了。
欽天監選定吉日,三日后,舉行冊封禮。
陛下端坐在高高的座上,眼底欣。風吹過,他輕輕咳嗽了幾聲,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正使授冊,副使授金寶,祭告天地。
皇上緩緩地抬起手,想要親自為太子加冕。指尖,卻輕輕抖起來,似乎連這個作都需費盡全力。
萬籟俱寂,只聽見他一聲嘆息。
我與太子的婚期,提前到了兩日后。
回府,上的大袖連裳著實礙事,我催著云春換下來。
「消息放出去了嗎?」
替我取下繁重的釵飾:「西北那邊,此刻應是知曉了。」
「那獄中...」
云春從容不迫:「小姐放心,一個字也沒有飄進去。」
宮門、廊柱、窗欞上掛滿了紅燈籠、紅綢帶。
西北有匹快馬,正往京中狂奔。
大婚前夜,剪燭時,云春來稟。
一個帶藍面紗的子趁著夜,輕車路潛進了東宮。
「孟哥哥,你真的要娶?」
孟行之嚇了一跳,將門閉:「念璃,如今全城都在搜捕你,你怎麼還敢回來?不怕掉腦袋嗎?」
Advertisement
「孟哥哥...」單念璃忽得撲進他懷里,環住了他的腰:「璃兒想你...」
孟行之把推開,整了下衫。
「你尚未出閣,不可與男子這般。」
單念璃抹了一把淚:「孟哥哥,你信我。陳婉珍與你親,一定是別有居心。從一開始來長安的目的就不簡單。你別被騙了!」
「這些時日,你躲在哪里?」孟行之忽然想起來。
單念璃支支吾吾。
「你一個孩子家,躲在外頭總歸不安全。和王之前在寢宮建造了一室,你暫且可藏那里。等明日我與婉珍親后,我會好好勸說。心地善良,定不會要你的命。」
單念璃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寢宮的室?哥哥,你想讓我躲在下面,聽你與笙歌嗎?」
「連你也如此辱我!」
「不是...我是想...」
咬著,一滴淚將落未落。
「莫要輕視于我,我非池中之。」
「我絕不會茍活于世,更不會向仇人低頭乞憐。我與的恩怨早已糾葛得難以理清,是幾重又幾重的深仇大恨。孟哥哥,璃兒心中所愿,璃兒定會親手去爭取。包括你。」
「你與何來的mdash;mdash;」
單念璃抹著淚,健步如飛沖出了東宮。
卻沒回西北。
曲倦燈殘,星星自散。
我點點頭,打了個哈欠。
太子在東宮興得幾乎徹夜難眠。
公主府上下,鼾聲正濃。
23
鼓樂齊鳴,冠霞帔,紅錦毯一眼不見盡頭。
駙馬哭的好傷心。
「兒才剛回來,怎麼就要嫁出去了?」
滿頭銀發的武將哭淚人。
眾人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我想到了遠在家鄉的爹爹。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爹與娘的仇,婉珍定會親手報。
賓客滿座,竹管弦齊鳴,三拜九叩。
直至天黑,人們漸漸散去。
燭搖曳,整個世界才靜了下來。
孟行之張地掀起蓋頭,對上我含的臉。
他今夜飲了不酒,這時的臉,比我還紅。
他支支吾吾起:「我,我去地上睡。」
被我拽住了手腕。
「夫君,地上涼。」
晚風吹起了窗邊輕紗的一角,有曖昧摻進空氣里。
「婉珍,你...我...」
他試探地靠近,呼吸織。
Advertisement
我摟住他的脖頸,吻上了他的。
「夫君。」
余下的話被水淹沒。
第二日晨起,我先去拜見了陛下和皇后。
皇上相較于前兩日,病得更重了,已然不能下榻。
太子輔政。
我進獻了幾顆壽元果。
「陛下,此乃平遠縣所產。珍兒聽名醫說,可用來煉制長生丹,增加壽元。」
太醫欣喜接過:「圓潤飽滿,澤深紅。臣只在醫書上見過此。」
陛下眼眶蓄淚。
「你和你母親,都是好孩子。行之才出眾,更兼品端正,今能見你與他喜結連理,朕心中甚寬。朕已垂垂老矣,待日后與平樂相聚,也對有個代了。」
我搖搖頭,眼眶微紅,輕聲說道:「陛下不老,您還朗著呢。我們才剛剛相聚,就要分離嗎?陛下就不想親眼再看看您的孫兒出生,抱抱他,親親他嗎?您舍得這份天倫之樂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