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趕不走他。
他是男子,不好與他人說話。
村民都以為,他就是王姑娘,是我的啞新婦。
夏日日曬過盛,我讓太子不要來了。
不知道他從哪學會做雪泡豆兒水的,放在一個籃子里,天天送到田埂旁。
只有劉大牛知道他不是王姑娘。
但見他如此,覺得我有福氣,天天喊太子「嫂嫂」。
太子跟著點點頭,在給我盛湯的時候,故意湊到我耳邊地喊我一聲「夫君」。
他說:「夫君白日勞作太累,夜里可來妾這里松快松快。」
太子調戲著歡呢,田埂上溜過一條菜蟲,驚得他一下跳到我的懷里。
他強裝鎮定:「孤是龍,只是在讓著這條蟲罷了。」
我忍俊不,太子罵我「膽大包天」云云,我充耳不聞。
07
日子一天天地過。
某日我問起孩子的事。
太子愣了一下,與我說:「那是孤死去的皇叔過繼給孤的。」
我再遲鈍也能察覺到太子的些許真心,與他約好回京的時日。
那日北戎的商人恰好進了城。
我早早地起了,想去城鎮里趕早市,換北戎的香料。
見天還早,我整理了一下太子帶來的書冊。
書冊中突然掉下了一卷畫卷。
心中騰升了一種不祥的預,那幅畫卷畫的也許就是太子的舊人。
我抑制住想打開的沖,把它收了起來,匆匆地出了門。
一路心不在焉,直到被一個商人拍了背。
問:「客人你曾囑咐我,若我來了中原,還要與我換香料,還記得嗎?」
見是與我換薔薇的北戎人,我應了聲「記得」。
引著我進了家客棧的廂房。
一進房門便有一寒閃來,帶著弒殺的冷意。
我跟著義父學過一些招式,堪能躲開。
來人笑道:「兄長多年不見,還學會了中原武學?」
他一北戎打扮,形高大,披發編辮,眉眼藏著戾氣,與我有五分相似。
令人神魂一振的是——他有一雙棕金的眼睛,好似猛禽的雙眼。
客棧外連攤販的賣聲都消失了。
這是一場專門針對我的圍殺。
我緩慢地后退至門邊。
「我沒有閣下這樣的眼睛,別攀關系。」
那人慢條斯理地走近:「我是來告知兄長,別被中原的勞什子太子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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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他的胡編造,我更愿意相信與我朝夕相的太子。
他見我不出聲,嘆氣連連,從懷里拿出一枚玉佩慢慢地挲。
「這上面的字跡兄長見過吧?我與這玉佩的主人曾耳鬢廝磨多月。」
他著玉佩的繩絡在我眼前晃了晃,上面刻的一個「祈」字,正是太子的字跡。
他笑得更歡了:「沒想到這謝祈找了兄長做我的替,兄長多冤啊?」
「他如今對你厭煩至極,就讓我殺了你。」
那玉佩讓我神魂俱。
他看我失了警惕,當即用匕首刺向我的左。
我只記得想找太子問個究竟,瘋了魔一般殺了許多襲來的黑人。
一路倉皇逃竄,直到被一雙手拉住了,才清醒過來。
「恩公,隨我來。」
王姑娘將我拉進了的豬鋪。
殺了一頭豬,掩蓋我上的氣。
「恩公怎會遭此大劫?」
我沒回的話,從袖中拿出那卷畫軸,抖著手拆開了它。
只需一眼,我就知道畫上是剛剛那個自稱赫連逸的家伙。
北戎王,赫連逸。
我將卷軸隨手扔了,登時吐了一口。
近些日的恩時難道皆是做戲?
王姑娘慌忙為我打來一盆水,卻聽到尖一聲。
「恩公,你的眼睛……」
我的眼前一陣刺痛,好一會兒才能視。
朝盆中看去,水中倒映出一雙與赫連逸如出一轍的眼睛。
難怪提起北戎,太子總有些奇怪。
地上的中有一只掙扎的蠱蟲,我輕而易舉地碾死了它。
08
我了重傷,本不好待在王姑娘這兒的。
但很聰明,翻過一些醫書。
在藥鋪買藥太過顯眼,就斷斷續續地去山上采藥。
我被藏在地下室里,這是為了防被王麻子抓回去建的。
沒承想先用在我上。
地下室不見天日,察覺不到時間流逝,回憶就日漸清晰了起來。
太子一開始對我的戲弄和怨恨。
賜我名為「阿斂」。
要求我對他兇一些……
均是因為赫連逸嗎?
一想到赫連逸也見過太子那副饜足的癡態,我就快被妒恨沖昏了頭腦。
曾經的我何其天真,只甘愿做一只被太子拴著繩子的犬,為其生為其死。
他若早殺了我,是我愚笨,也算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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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將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蒙蔽于我,將我拋棄。
傷口漸漸地愈合,生出細細麻麻的意。
回憶的夢中只有太子冷然的一雙眼。
他說:「蠻夷之人,茹飲,哪會談?」
這雙眼讓我夜夜夢魘。
我走出室時,外面的世界已是一片銀裝素裹。
城墻上張了京城新下達的皇令。
太子迎娶丞相之,帝大喜,特赦天下。
我隨手從攤販那買了個饕餮面,將我那雙異族的眼睛遮住幾分。
回屋要與王姑娘辭別,就見王麻子掐著的脖子。
他罵道:「你男人欠了他弟一屁債,他弟在老子這問不到行蹤,折磨老子半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