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男人,被獄卒拖著扔進來的,兩條小塌塌地拖在地上,像拖一條麻袋。
這人一的和灰,頭發蓬蓬遮著臉,上囚爛了破布,鞭痕、烙印錯著,幾乎沒一塊完好的皮。
「大哥,這是什麼人,犯了什麼事兒啊?」
「跟你一樣要死的人。」獄卒啐我一句,提著燈籠走了。
牢里又黑下來,哪怕我的眼睛習慣了黑暗,也只能看到他的廓。
真像個死人,看不到一呼吸的起伏。
我蹲在地上觀察他,挪著步子圍著他轉圈,當真是一點也忍不住邊的笑。
「哈嘍?大哥你還活著沒?」
「吱一聲吧,求你了。」
心砰砰跳,不是張,是激的。
要是放以前,知道邊有個死囚犯,我肯定撒丫子跑開八十米遠。
可如今我都快自尋短見了,連著四十九天被關在這掌大的地方,來只會說話的老鼠我都要供起來,何況是這麼大一個活人!
獄友哥一點氣息也無。
我撥開他蓬蓬的頭發,看到他睜著眼睛,呆著牢房頂。
我又去探他鼻息,手指尖也到了溫熱的氣息。
好好好,有氣就好。
「嘿嘿外邊天氣咋樣啊?晴天還是下雨啊?」
「我來了這邊就沒見過一太。」
「大哥你別這麼冷漠,閑著也是閑著,咱倆說說話嘛。」
「你是犯了啥事被判的?」
我自言自語了好久,久到牢房里鬧騰的耗子夫妻都消停了下來。
我才不愿地相信。
哎,獄友哥他好像被殘苛酷刑折磨傻了。
4
第二天的飯里,忽然有了。
獄卒送來的是白米飯、油炒青菜,托盤里多了一只燒,還有一碗很香的茶。
我驚訝了一秒,撲上去狼吞虎咽起來。都塞進里了,理智才回籠。
嘶,這好像是他的飯。
牢門外的獄卒是個生面孔,呆呆看著我,眼淚說流就流。
「主子啊!十五沒用,連您的飯都保不住!」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嚎得特難聽。
我猶猶豫豫看了眼,到底沒舍得放下,今天打算做個沒禮貌的人。
于是我咬著含糊道歉:「對不起啊,我狠了……這是你主子啊?他看著好像不想活了,你快勸一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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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跪下又哭,哭了又求,在牢門外磕了好久的頭,也沒引得他家主子吭一聲。
這人從昨天被扔進來就躺在那,沒挪一寸,宛如一安靜的尸。
影里的真獄卒催促道:「年侍衛該走了。您別難為小的,牢頭下來巡監了,被逮住了小的得掉腦袋!」
十五走得一步三回頭,突然沖回我面前,朝我扎扎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我看姑娘面相善,定是一等一的大好人!奴才求您照管著些我家主子,給他喂些水米,奴才求您了!」
「主子務必要活下來!」
十五狠狠抹了把淚,跟著獄卒匆匆走了。
嘶,好大一個擔子啊。
我有些好奇他的份,卻也不好問。什麼前太子、新皇帝的,不知道是皇室斗還是改朝換代。
我就是問了,他也不會搭理我一聲啊。
正所謂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吃飽喝足了心很,又得了新鮮事做,湊過去扶起獄友哥,把他擺坐姿。
卻覺到手掌下他的在抖。
「怎麼了?你別怕我,我是好人。」
他依舊抖個不停,顴骨咬得很,過了很久,才吐出一口氣。
我后知后覺:「我是不是到你的傷了?」
他不答,我便自己了兩把,隔著他背上的破布到了新鮮的跡。沒有,實在看不清傷什麼樣了。
「唉,這地方也沒法防染,只能盼你自己免疫力強了。」
我把托盤擺他面前。
「好啦,開飯了。嘿嘿,你想先吃什麼?」
「米飯有點涼了,要不先吃?」我角的口水,猶豫:「不過重傷的人吃這麼油膩,對傷口愈合不好吧?」
「對天發誓我沒肖想那剩下的半只!」
「飯前先喝湯,我先喂你喝點水吧?」
我拿勺子舀了一點茶水,慢慢往他邊送。
他靠在墻上本不張,閉著眼,齒關咬得死。
我嚶嚶假哭:「公子哥你行行好,別今天死啊。我孤零零待了四十九天,每天自言自語都快魔怔了,你陪我幾天吧。」
「你來之前,我差點撐不住了。我本想著刻夠十個正字,就找面墻一頭撞死去。」
「可你來了,這是什麼?」
「這是天意吶。」
「佛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哎?你說這浮屠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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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過不書,為何連這詞都不知道?我真是不求甚解啊。」
趁著他放松警惕,我兩指一他腮幫子,將一勺水往他里一塞。
「咳咳咳!」
他嗆咳了半天,大概是牽扯到了傷,又痛得抖了一會兒。
當第二勺水送到邊時,到底是閉上眼喝了。
我哈哈直笑:「我長這麼大頭回伺候人,技不練,你多擔待哈。」
我又舀起米飯往他邊湊。
他垂眉耷眼面如死灰。
我如法炮制,又住他腮幫子強迫他一回,將一勺米塞他里。
「大兄弟你得好好吃飯。獄卒說現在才五月,咱們秋后才要問斬。歷史上的『秋后』說的是秋分時節,咱們還能活三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