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八笑出聲。
「姑娘既想吃,下回我休沐,讓老娘燉好了帶進來。」
「那敢好!」我喜滋滋喚了聲:「謝謝小八哥!」
目送他們走了,我撲到桌邊抄起杯子,一連灌下去三杯水才解。
水喝多了,難免急。
我喊他:「又年你捂上耳朵。」
又年也不嫌我煩,雙掌攤開,覆在耳朵上。
「你這樣哪能捂?」我抓著他兩指頭往耳朵眼里塞,「你捂啊,萬一聽到了我會很尷尬的。」
他從善如流,我怎麼說,他便怎麼做。
我舒舒服服地解完小手,拿胰子皂洗了手,又拿巾干,往我們的「沙發」上一坐,覺這日子跟先前比起來,當真好了百倍不止。
唯有一點苦惱。
「死老鼠又爬進來咬東西!」
我一骨碌爬起來,揮起掃把就打。
哪里能打得中?
這老鼠鬼得了似的,自打又年住進來大大改善了伙食,它便每天過來串門,混吃混吃十來天,早已門路,拖著一條細尾竄得飛快。
「又年,它朝著被子去了!」
瞬息之間,一顆黑亮的珠子如電般向那灰老鼠,將其斃命于當場。
我呆了下,忙提著燈上前細看。
竟是一顆黑曜石質地的棋子,是又年從指間彈出來的。
五步之遙,他彈指一擊,老鼠頃刻斃命。
「窩巢?!」
他端坐著像個好學生,學著我的發音慢讀了一遍:「這『窩巢』是何意?」
我驚呆了:「你竟然會功夫?」
又年著自己的膝蓋搖頭慘笑:「若不是自小打熬筋骨,哪能在刑房里撐過十天?」
我咬牙:「大爺您是不是還能聽聲辨位?耳朵能聽到十丈外蛾子振翅的聲音?」
他矜持點頭:「雕蟲小技罷了。」
我拳掌,哼笑著撲上去:「那你裝模作樣這麼些天,合著我上廁所的靜,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唄?捂耳朵純粹是糊弄我的?」
他僵了一座石像。
任我如何撓他,都一不的。
火辣辣的熱意卻從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朵。
10
「天黑請閉眼。」
「刺客請出。」
著【刺客牌】的幾個獄卒激得眼睛倍兒亮,急著跟同伴比劃手勢。
【平民】里有那不守規矩的瞇著眼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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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王二你怎麼看!」
「刀他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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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殺如一陣風,短短幾日就掀翻了獄中的死氣。
看監的差事苦悶,不像別的署卒役是每天定時上下班,有家回,有娃逗,老婆孩子熱炕頭。
看監是下九流的活計,尤其天牢,四面鐵墻如山高,連死囚帶差役通通被鎖在這里頭,吃著寡湯飯,住在大通鋪,每半月才能回家一次。
不許攜帶私,不許私下說,不許喝酒誤事。
賭骰子打牌九玩得厭煩,獄卒們大把的空閑時間沒打發。
狼人殺這個桌面游戲立刻在監牢中火。
我讓他們每人給我帶點「學費」,這個帶把瓜子,那個帶把五香花生,糕餅點心、冰糖葫蘆是時髦東西,我教得會更耐心些。
后來,學會玩法的獄卒越來越多,學會的教不會的,聰明的耍著笨的玩。
我這里便只帶英場,聚起了腦子最猾的那一波。
有那生意頭腦好的,寫了人和話小抄私下售賣,一份賣半兩銀子,貴得咋舌,沒兩天竟賺得腰包鼓鼓。
監牢一層一層上鎖,每一層都有一扇大鐵門,一防犯人溜走,二防牢頭巡監。
大家在底下玩得痛快。
忽聽一道獷的聲音隔著鐵門怒吼:「聚眾樂,你們好大的狗膽mdash;mdash;給老子開門!」
是牢頭巡監來了。
一群獄卒嚇得屁滾尿流,再溜哪里來得及?
牢頭憋著一肚子火來的,痛罵了幾句,見我們只是隔牢門對坐,牢房里邊一張桌,外邊一張桌。
桌上放著的不是賭資,而是瓜果點心角紙,氣氛溫馨和諧友,宛如獄卒囚犯心連心茶話會。
牢頭的臟話生生咽下去。
大馬金刀往凳子上一坐:「玩,當著老子的面繼續玩!我看看你們玩什麼勾當!」
半日過去,我們的狼人殺又多了一個癡迷者。
哈哈哈我真牛。
臨走時,這中年大叔已經和和藹藹喚我「小魚丫頭」了。
他沖我贊許點頭。
「我手下有獄卒八十余人,每半月換一回班。這些人吃住都在一塊,無所事事,全染上了賭牌九賭骰子的惡習,逢桌就賭,從深夜賭到天亮。」
「好些混賬把供養爹娘的錢、子念書的錢全揚進去了,將我們這天牢禍禍了賭窩mdash;mdash;罰俸、打板子都試過了,這些沒臉沒皮的混賬是死不改,一閑下來就心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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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頭將這玩法仔細教給他們,若是能將我手下的這群混賬拉回正道,也算是功德一件。」
得他點頭,我們這聚眾玩樂算是過了明路。
幾個司獄、刑也貪新鮮過來玩。
我有一套記人的本事,但凡跟我一桌玩過牌的,下次來了都能記得清清楚楚。
「徐大哥的咳嗽好了啊?嘿嘿,我就說枇杷熬水管用吧?」
「馮叔你閨的婚事辦完了麼?得了多禮錢啊,叔你眼睛都生出笑紋了。」
這些玩客散盡的時候,我便知道,是夜深了。
憑著觀察他們每天一來一走的時間,我大約能估算出時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