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年靠坐在被墩上,他大約是不習慣這麼吵的,總是陪我玩兩局之后就放下布簾,回牢房里面壁靜坐了。
此時他著我,一副沉思模樣,問得慢吞吞的。
「小魚。」
「你怎麼,逢人便喊哥?」
我整牌的作停下來,笑問:「是不是有點諂?」
他著鼻子不答,也隨我笑了聲,看樣子是默認。
「一是格如此吧。」
「我小名話話,自打咿咿呀呀學會開始,我媽就沒一天耳朵消停過。」
「我是我爸媽兩邊家族里第一個孩子,打小就有一群家人哄我開心逗我玩。長大了逢人就笑,同行就聊,我喜歡逗人開心,邊的朋友也喜歡逗我開心。」
「心理學不是有這麼個說法,說社行為與個人幸福息息相關,一個人說的廢話越多,Ta 更容易快樂。」
「我們那個時代,很遇到真正的壞人壞事。頂多有討厭我的人在背后蛐蛐幾句,也隨意,任他們說去。」
「二來嘛,我是心想跟他們套近乎的。」
桌上兩蠟燭已經快燃到底了,又到了該熄燈的時候,地牢的亮總是吝嗇。
「我總覺得,我命不該在此絕。上天送我來此,必定有機緣在里頭,興許是想看我絕境之下如何自救。」
「我清了他們上下值的時辰,再給我一些日子,誰在哪一班哪一崗也能估算個七七八八。」
「上天有好生之德。時機到了的時候,我總能掙兩下。」
又年的目里滿是驚愕,驚愕又很快轉了欽佩。
他喃喃道:「真好。」
又垂低頭不說話了。
喪喪的。
我屈指彈了他一腦瓜崩:「所以,你要趕把養好!不然越獄的時候跟不上我,我跑得可快了!」
他捂著腦門愕然半晌,埋在掌間笑得肩膀都抖了。
11
沒輕快兩天,那個白臉老太監又來了。
「喲,這牢里熱鬧得很吶!」
喜公公招招手,喚人開了牢房門,不再是上回絹帕掩著鼻子的拿喬樣子,臃腫的子慢步踱進來,把我們掛的幾塊布簾挨個掀起來瞧了瞧。
他笑得一。
「世子爺可是金窩里生出來的人,上次見您時風骨猶在,咱家還怕您一個想不開抹了脖子mdash;mdash;怎麼一月不見,您落魄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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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出去!咱家與世子爺有要事相商。」
獄卒們退行幾十步之后,幾個大力太監嚴嚴實實守住了口。
喜公公朝著北邊一拱手:「咱們皇上睿圣通神,查出京城中有一伙黨,私挾了一封先帝詔出京mdash;mdash;世子爺可知道這伙黨的名姓?」
「黨?」又年呵笑:「是先帝的傳位詔書罷?怎麼,從宮中失了?」
「你那主子弒君篡位,竟也怕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嗎?」
「世子爺慎言!」
喜公公尖著嗓子喝止,一雙四白眼向外頭幾個太監。他連自己帶著的人都信不過。
幾個太監跪伏于地,恨不得沒長耳朵。
「這伙黨的姓名,除了先太子,世子爺該是最清楚的mdash;mdash;皇上說了,您若是老老實實將這些人姓名默在紙上,皇上心好了,興許還能留您一命。」
又年著膝頭。
那點燭照得他眼底一片慘淡。
「我爹被五馬尸,我娘吊死在公府門前,也沒能求得舅父帶兵進宮護駕。」
「幾個弟弟被斬游街,幾個小妹被扔進館,怕是剩不下半口氣。」
「他殺我全家,留我一命,好大的恩典呵。」
「要殺要剮隨他去hellip;hellip;至于甚麼黨,那是保我盛朝江山社稷的忠義之士!」
他一聲厲喝,目如炬。
此一聲震得我口激,差點出好來。
十五撲跪在他面前,一個頭接一個頭沉甸甸磕在地上。
「主子您招了罷,招一個也行hellip;hellip;那份名單怕是只有太子和您知曉,新帝不敢去拷問太子,折磨起您來卻沒有顧慮啊!」
又年的目在他上定了很久。
我看不到他的神,只能看到燭火微拂在他背上,淺淺一道弧。
他先前右再痛的時候,一坐起來,背也直得像松。世家公子該有的儀態浸骨,再落魄也不會丟。
眼下,竟痛得彎起了背。
舊仆來招降,勸他做叛徒hellip;hellip;
喜公公嘖嘖兩聲:「咱家奉著皇命來的,世子爺這不是咱家為難嘛?這可如何是好呢?」
這老東西瞇著眼打量又年那兩條傷,嘻笑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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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沒念過幾本書,只是聽人說,打蛇打三寸、拿人掐肋mdash;mdash;世子爺這肋倒是好找得很。」
他回頭,一雙丑陋的四白眼鎖住我。
「來人,將這留種娘子提進刑房。」
我一愣。
!
我是三寸嗎我?我是肋嗎我?
我倆不過是萍水相逢的話搭子,他一個世子,是王爺的親兒吧?能在意我死活嗎?
兩邊肩胛骨被幾鷹爪一般的鐵指鉗住,我不可抑止地發起抖來。
又年平靜的神崩開,他顴骨咬,一字字出來。
「楊喜,你敢。」
「你一個掃靴小吏爬到如今的位置,不過是想辱于我,你沖著我來便是。」
喜公公大笑:「世子爺好記!居然記得奴才當初在太和殿外給大人們掃了兩年靴!那世子爺跪下,給我這掃靴奴磕個頭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