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牢房外十幾雙眼睛看著我,指我說出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愿。
我騰得站起,繞著牢房踱步。
「我想住得離地面近一點,最好每天能看見太。」
「我想出去放放風,我想看看星星月亮。」
看到蘭公公微微搐的角,牢頭和獄卒們看傻子一般的眼神,我臉熱撓頭:「是不是愿太小了啊?」
可我真的好想呼吸一口外邊新鮮的空氣啊。
又年不會笑話我,他大概是我們后世常說的那種「看狗都深」。
眼一彎,笑得喲,在這牢底好似要開出溫的花來。
「不小,小魚想做什麼都好。」
臉上更燒了,我趕了把臉,把七八糟的念頭甩干凈。
他一頭蓬蓬的發,我連他真容都沒見過。
我對著他兩只眼睛,心花怒放個什麼勁兒啊?
想換牢房的愿,上遞至提牢司被否了。
這天牢的布防一層嚴甚過一層,我們這三層如鐵桶,獄卒每半月才換一次,定額定員,進出搜,無人能夾帶東西出去。
上層監牢每日進出的人多,他們怕又年神通廣大,跟廢太子通上消息。
蘭公公為我們周轉了兩天才辦妥。
「監牢地上是一片敞地,白天獄卒們在上頭練,天黑以后就沒人了。世子爺能帶小妹上去散散步。」
曬太的計劃泡湯,但我們能出去放風賞月了!
哈!哈!哈!
我這短短的二十來年,從未如此期待一個夜晚的來臨。
一整天算著時辰,在監牢里繞圈踱步,心焦難耐。
等了又等,總算看到司監帶著幾個獄卒來了,黑燈瞎火的,他們提著一串黃銅鑰匙,半天找不著開門的鑰匙是哪把。
我著鐵柵給他們照明。
司監哭笑不得:「丫頭把燈籠打遠些,都快杵到我臉上了。你急什麼?外頭的星星月亮又不會跑。」
門開的瞬間,我一把把又年薅起來。
「又年!門開了!快起來起來,咱們出去玩!」
又年應了聲,一激也無,還是端莊穩重的樣子。
天牢的臺階很長,折轉拐彎,墻龕里的油燈一格又一格,照不亮腳下的路。
我扶著他走上臺階。
「不妨事,我自己走罷。」
我便松開他。
于是我倆都像小兒學步一樣。一個蹦蹦跳跳,一個步履蹣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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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這麼大,出口的門卻這樣小,只容得下我們兩人并肩。
校場果真寬敞,月靜謐,照著這一方天地。
「我出來啦——!」
「嗷嗚嗷嗚嗷嗚嗚嗚嗚嗚!」
「月亮好大啊!」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俱懷逸興壯思飛,上青天攬明月!」
「又年,我好自由啊!」
我大展開雙臂揮舞,撒丫子狂奔,從校場東頭跑到西頭,南頭跑到北頭。
我終于知道西游記里從石頭里蹦出來的潑猴,怎麼瘋那般模樣,撒歡奔跑,跳著著,翻著筋斗,不時還要捶兩下。
這是只有調全才能抒發的快意啊。
痛快,痛快至極!
「星星好亮啊!」
「牢墻好高啊!」
周圍的獄卒分明都已經下了值了,不坐飯堂吃飯,全端著碗站外邊瞧我熱鬧。
一片快活的笑聲,好些獄卒都笑得東倒西歪的。
他們大概會想:這丫頭是天生的諧星,演得可真逗啊。
可哪個知道我再世重生,數著日子,忍著黑暗,整整一百零三天活在地下,今夜是我第一次呼吸到外邊的空氣。
夜風裹著桂花香,我仰起脖子深深地嗅。
得自己都要醉去了。
「又年!」我蹦到他面前:「我教你跳舞,好不好哇?」
他結滾了滾,堂堂世子爺竟然也會張:「我不良于行,別掃你興就好。」
我哼著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二圓舞曲,抓起他兩只手。
其實我會跳什麼呀,我連花手都不會搖。
我只是不想他孤零零地站在一邊,任著蕭瑟秋風吹得他囚飄,一白,看著就不吉利。
我握著他的手,從掌心到他手腕,也丈了丈他的腰。
他瘦了好多,不至于皮包骨頭,這一囚下也顯得松垮又空。
我沒有把他養好。
18
這一夜我沒再做噩夢,睡得香甜。
朦朦朧朧時,聽到有聲音在耳邊喃喃。
「小魚,別怕。」
「你等我。」
「等我掙一條生路留給你。」
臉頰的。
我啪一掌拍上去,咂著咕噥一聲:「臭蟑螂,滾啊。」
嘿!臉不了。
19
有了蘭公公作保,牢頭睜只眼閉著眼,我們每隔一天的夜晚都能去校場上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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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著日子,就這麼到了中秋。
聽說城很熱鬧,這幾天的休沐最是難得,有休假的獄卒都帶著家人上街熱鬧去了。
沒假的唉聲嘆氣,天黑后去角門外看湖上彩燈。
我們哪里也去不了,校場是我們唯一能活的地方。
「又年快看,那邊放焰火了!」
又年循著方向看了一眼:「那是東市,年年中秋和上元節都會放焰火。」
可惜東市離得太遠了,焰火被天牢的高墻擋了大半。我踩著凳子踮起腳,也只能看到淺淺一圈彩焰。
玫瑰紅的、金黃的、翡翠綠的、紫藤蘿的……
好漂亮。
我踮腳踮得腳脖子都酸了,才意猶未盡跳下凳子。
「唉,咱們這頭不放焰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