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不爭氣賴得了誰？！別啰嗦，給老子滾去復讀！
「死子，考進全市前三十附中才給錢，第三十一名那算個屁！」
說話間，他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
「第三十一名和倒數第一是一樣的！」
他又在皮帶，我媽急忙把我往后拉。
可下一秒，我爸眼睛猛地一立，兇神惡煞地吼：
「沒有錢，拿啥給傳寶做手？你這個生不出好蛋的！要麼你再給我生個好兒子！要麼你就滾！別耽誤我家傳寶治病！」
拉著我手腕的手，又忽地松開。
我低頭看向袖口，那里連被握過后的褶皺都不曾有，就又被放棄。
就像我一樣。
和錢比，我是被放棄的那個。
和傳寶比，我更是被放棄的那個。
我忽然想起那天那條摔在地上的黃花魚。
它被剝鱗，骨、打泥，最后全部進了陳傳寶的肚子。
患有 ADHD 的小孩不僅多，他們還暴躁、易怒。
四歲的孩子，已經能看懂大人的眼，也識得清家里的尊卑排序。
他嘻嘻哈哈著，把叉子進泥里，再往我臉上甩。
腥氣糊了滿臉。
父母卻在一旁歡欣雀躍，贊他：
「就是厲害！」
「有男子氣概！」
「將來一定有出息！」。
他們三人其樂融融。
而我在那一刻，惡心得想吐。
8
我的父母，是不值得信任的。
這個念頭，在我心底生發芽。
到底誰才能幫我？
一張張面孔在我腦袋里來回地過，最后定格在那張嚴肅、不茍言笑的臉上。
羊城一中的教導主任。
聽說熱工作到了極致，前幾年老公被外派到某歐國家，因為舍不得學校和學生，最后選擇了離婚，獨自在羊城生活。
這樣一個人，，會愿意幫助我嗎？
我還是堵到了教導主任。
我爸得越來越急，我甚至聽到他背地里打電話和附中那邊說，準備報志愿那天干脆把我鎖在家里，反正志愿報不上，就算考了高分也沒用。
「老師，能不能再幫幫我？」
我看著教導主任，眼淚幾乎噴涌而出。
「我爸不讓我去念大學，他連志愿都不讓我報，他非我去復讀，因為復讀能hellip;hellip;」
那幾個字在里滾了又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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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答應，只有考到全市前三十才能給錢，他要拿錢去給我弟弟治病。」
羊城的一家專科醫院剛開設了生長發育科，我爸拐著八個彎兒打聽到只要一個小手就能治好傳寶的多癥。
手費十萬，護理費還要不錢，他鐵了心，讓我回附中復讀。
教導主任臉沉沉，半晌沒說話。
「求你了老師，我真的不能再去附中復讀了！」
我無比懇求地看向。
我聽說了，我爸為了把我轉到附中，在羊城一中大鬧過一場，幾乎和所有老師，甚至校長都撕破了臉。
我也知道，我的要求有多過分多難為人。
我還沒年，父母是我的監護人，而教導主任，只是我曾經就讀過高中的一名老師。
我在賭，賭教導主任曾經看我時眼里的不忍，賭對學生的那點善意。
很敏銳，聽出我話里在附中二字上加重的語氣。
「附中hellip;hellip;怎麼了？」
9
羊城那檔調解欄目一經播出，立刻火了。
【那個所謂的天才就是噱頭！附中怎麼了？！現在羊城附中也是頂不錯的高中了好嗎？！】
【我就是陳笛那屆的，別人不敢說，我可敢說，當初污蔑李懷安老師是強犯，還報了好幾次警！天殺的，一開始我們都被騙了，后來才知道就是因為李懷安老師勸好好復讀，心生怨恨，所以故意陷害李老師！】
一石激起千層浪。
更多人開始料。
【我是隔壁班的，早聽說陳笛腦子有問題，和那個狂躁癥的弟弟一樣，第一年考得好結果沒報志愿，復讀的時候就瘋了。】
【我也聽說過，一開始復讀的時候績好差，還是李老師安，要給開小灶，后來不知道咋的又發瘋，說李老師強，李老師當時都要結婚了，未婚妻最后也鬧分手了。】
【我靠這麼大瓜！然后呢？】
【嗐別提了，當年陳笛績確實可以，學校為了保，讓給李老師道個歉，這事兒就算完了，結果不僅不道歉，還要去跳，喏，就是現在附中主樓那里，后來主樓天臺就鎖起來嘍。】
【最后還是李老師大度，主原諒了，自愿放棄了高三復讀沖刺班，轉去帶高二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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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有人 po 出一張很是甜的婚紗照。
配文說：【至于現在嘛，你們看看，李老師終于要結婚啦，聽說是相親時相到了原來附中的學生，就了一段師生，好甜！】
評論區哄哄的。
有人嚷著好甜啊，師生照現實。
也有人在發恭喜恭喜，姻緣天注定。
更有人對著李懷安的臉嘶哈嘶哈，稱贊他長得像韓國某男星。
大家都喜歡 HE 的結局。
零星有一兩個評論，罵蒼蠅不叮無的蛋的，很快就被人控評刪除，消失不見。
這時候，我父母的賬號又更新了。
只是和以往的溫馨畫面不同，鏡頭里的人五十出頭，頭發卻白了一大半，此刻正虛弱地躺在急救室里，半闔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