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我的親生母親,從地上撿起那支錄音筆。
然后一下兩下,將它狠狠踩碎。
我癱在地,明明照在我上,明明正值盛夏,我卻從未到如此寒冷。
接著,我看到我媽手里的塑料袋。
那上面白底黑字,印著:
【羊城兒專科醫院,生長發育科。】
14
李懷安自殺后,遭全網唾罵,熱度居高不下。
在這當口,羊城那檔調解欄目,再一次邀請了我爸。
這次,他不僅頂著天才父親的熱度,他還是羊城附中跳自殺案的相關人。
欄目組申請了二十萬預算,特邀我爸來做個回訪。
然而這次主持人的態度,比以往更加犀利。
「陳先生,您看過最近的新聞嗎?羊城附中的李懷安老師,認罪跳自殺了。
「請問他跳,和您兒陳笛十年前在天臺控訴被強,存在關聯嗎?
「陳笛復讀后,以全市第十六名的績進京大,附中獎勵十萬元,這錢都給了您對嗎?
「您和寧阿姨還有一個兒子,八年前在一家莆田系專科醫院出了重大醫療事故,醫院總共賠償您五十萬元,這件事屬實嗎?
「您和寧阿姨在后來的八年里,一直在嘗試試管嬰兒。
「直到去年,寧阿姨產檢時,查出了肺癌。
「您和寧阿姨的電子父母賬號,也是從去年的這個時候開始做的,我想再問您一句,您是想再見見兒,還是想讓出贍養費呢?」
無數觀眾和無數鏡頭下,我爸幾乎難以發出聲音。
「不,不是這樣的hellip;hellip;
「我,我是來找兒的,你說的,你說的那些都是假的hellip;hellip;」
「假的嗎?」主持人出八顆牙齒,笑容專業。
「可是,我們今天也邀請了您的兒,以上這些,都是告訴節目組的呢。」
舞臺背后的屏幕倏地拉開。
碩大的聚燈打了下來。
有人緩緩從屏幕后走了出來。
我看到,我爸的眼睛越瞪越大。
臺下傳來陣陣驚呼。
我爸的目落在我的臉上,終于再也無法維持以往的淡定。
「你是誰!」他失控尖。
「我不認識你!你說的都是假的!」
鏡頭對準了我的臉。
鵝蛋臉,柳葉眉,這張臉很悉。
悉到,和李懷安甜婚紗照里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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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樣。
15
十年前,我被我媽從天臺上拉下來時,渾都是麻的。
我媽的臉在此刻卻無比生。
眼神里有疚、有害怕、有惶恐,唯一沒有的,是意。
真的,一丁點,也不我了。
李懷安湊過來,呼吸打在耳廓上:「原來這麼便宜,才一萬,你媽就同意把錄音筆砸了呢。
「我可問過了,本沒有什麼沒洗的。
「陳笛,你完了。」
他幸災樂禍地笑,惡心得我哇地吐了出來。
這件事鬧得很大,學校對我和我的父母進行了嚴厲批評,甚至威脅:
「要是明年考不到全市前三十,你們不僅拿不到錢,陳笛也別想再在羊城任何一所學校上學!
「你們那個小兒子,就等著當一輩子傻子吧!」
校方有意無意一些信息給學生們。
說我是力太大,導致神失常。
學校決定,為了高考的好苗子著想,還是把李老師調去帶高二班。
新換的班主任是個嚴厲的禿頂老頭,復讀沖刺班怨聲載道,不同學看我的眼神也愈加不善。
這時一中的教導主任找到了我。
哦不,現在已經不是教導主任了。
一中紀律嚴明,絕不允許老師有教育廳罰的污點,對做停薪留職的冷理。
多久,那要看教育廳什麼時候能把罰撤了。
大失所,恰好遠在國外的前夫和孩子聽到消息,邀請去國外小住。
「我離職了。」這樣說。
我了拳頭,指甲陷進里,卻覺不到疼。
「陳笛,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拉過我的手,輕輕展開,掌心溫又滾燙:「臥薪嘗膽,你應該學過。
「敵人在明,你不用害怕。」
三天后,坐上國際航班,離開了羊城。
我披上了虛偽的外殼。
那外殼認真學習,模擬考試的績一次更比一次高。
那外殼膽小又懦弱,小心翼翼地避開李懷安,對父母恭敬又順從。
所有人都以為終于學乖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外殼里面,恨意如同巖漿,每分每秒都在翻涌流。
復讀高考出績那天,附中拉起橫幅,慶祝附中終于出了一個全市第十六名的好苗子。
不僅僅是全市第十六名。
還是從三十一名,進步到十六名的復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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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度的提升,是附中優秀的教育方針使然。
附中買了新聞通稿大肆宣揚,同年從京北高薪聘請資深教師,完向好學校的轉型。
那天晚上,父母拿到了附中應允的十萬塊。
興到極致后,他們夜里睡得很香。
我在廚房站了很久,很久。
只要關窗戶,擰開煤氣,甚至用不了一整晚,就全都可以死了。
心里有個聲音在嘶吼。
殺了他們!
既然他們不你,那就把他們都殺了!
不!
另一個聲音高呼。
憑什麼讓他們死得這樣痛快!
在他們著天才父母的頭銜時,在他們對馬上就能治愈唯一兒子充滿盛大的希時,在他們徜徉在香甜的夢里時,讓他們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