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會開菜市場了？」
他金眼鏡后的目掃過滿室混，最終停在我電腦投影的微信賬單上。
財務部主任剛要開口，被他抬手截斷：「麗華帶新人的方式確實……獨特。」
最后兩個字裹在嚨里，像含了塊燒紅的炭。
黃麗華突然抓住救命稻草般直起：「大伯……黃總，我這是借鑒了知識付費的新模式……」
「公司不是試驗田。咨詢費的事，到此為止。」
黃振邦的鱷魚皮鞋尖轉向我，「小孟很會活躍氣氛啊，年輕人有質疑神是好的，不過——」
他忽然用指節敲了敲我電腦屏幕上的轉賬記錄，「私下解決，別耽誤正事。」
好一套和稀泥大法。
他這是想大事化小，息事寧人。
然而，他低估了我臉皮厚的程度。
也低估了我今天鬧事的決心。
我紅著眼眶，朝黃振邦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黃總的關心，那之前的咨詢費……能走培訓費報銷嗎？我的工資都給了黃主任，實在是沒錢吃飯了……」
話音未落，我已虛弱得站立不穩，以一個凄又安全的姿勢，倒了下去。
4
會議室頓時一鍋粥。
無數人朝我涌來，我聽見黃振邦向來沉著的嗓音溢出一慌。
「趕救護車！」
有人來扶我，我呼吸不穩，緩緩將雙眼睜開一條，氣若游地吐字：
「別，別……」
論表演，我可是相當投的。
早在黃麗華要求我付咨詢費那天，我就在排練今天這一出。
每一個神態，每一個作，都經過心設計。
「錢都給了黃主任，我沒錢……」
都到這節骨眼了，我還在擔心錢的事兒。
黃振邦一個頭兩個大，我是在公司暈倒的，還與直屬上級的作有關。要是傳出去，豈不是丟公司的臉？
「送到醫院，費用由公司報銷。」
黃振邦到底還是有一個公司老總的格局，知道孰輕孰重。
黃麗華卻拎不清，跳出來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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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你看這樣，肯定是裝的！哪能時機這麼恰好？！」
「閉！」
黃振邦神慍怒，低聲呵斥：「不論真假，都是你給我搞出來的爛攤子！」
黃麗華啞了聲，舌尖抵著齒關生生下反駁，眼中的冷卻朝我直刺過來。
而我繼續裝暈。
氣若游地被送到醫院，醫生說我是低糖，再加上過度疲勞。
意料之中，沒什麼事。
但晨會當著所有員工的面被送上救護車，把事鬧到明面上，就已經達我的目的。
黃振邦為了安人心，命令黃麗華：
「之前小孟在你那里花的咨詢費，就以探病紅包的形式，全部還給。」
黃麗華不滿：
「自愿給的咨詢費，憑什麼要還？」
黃振邦眉頭鎖，帶著一種不容反抗的迫：
「這工作，你還想不想干？」
黃麗華咬牙關，終究還是取了錢，不甘心地給了我。
一共 00 元，還不算平日里讓我跑買東西的錢。
黃振邦以為這樣就能讓我消停，真當我傻嗎？
把不合理的「新人咨詢費」換概念「探病紅包」，難道還指我激他？
但眼下，我還不能跟黃振邦翻臉。
人設要立穩。
我只是一個被欺的打工人而已。
「謝謝黃總給我報銷的咨詢費！」
我特意強調這筆錢的質，又追問，「黃主任，那我之前給你買的那些咖啡特產外賣，什麼時候能把錢還我呢？一共是 1720 元，你之前說下次還我來著。」
「孟夏，你不要得寸進尺！」
黃麗華角往下一撇，眼尾吊起兩道刻薄的褶皺，憤恨地指向我：
「一點職場規則都不懂，就你這樣的貨，一輩子都出不了頭！」
我不語，只是捂著口，氣息逐漸紊。
黃振邦的臉更加難看，他按住黃麗華的肩，厲聲要求：
「公私分明，還給。」
黃麗華仍不服氣，狠狠瞪了我一眼，但在黃振邦的要求下，到底還是轉了錢。
1700 元到賬。
「還差 20 元呢……」我虛弱提醒。
「財迷心竅！」黃麗華惡狠狠把最后 20 元補上，鼻翼劇烈翕著。
既有要把我生吞活剝的猙獰，又帶著被當眾皮的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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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看也不看，只對黃振邦表達謝：
「多謝黃總，如果不是您在，我這報銷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下來呢。」
都到這份上，黃振邦依然不忘偏袒黃麗華。
「麗華只是方式獨特，但培養新人的出發點是好的。小孟你好好休息，公司給你三天帶薪休假。但我希今天的事就此了結，明白嗎？」
「明白，明白。」
我點點頭。
反正我只答應今天的事了結，沒說之前的事兒也了結。
我轉頭就把黃麗華的奇葩作風，以象小人簡筆畫的形式畫出來，再配上故事解說，制視頻，發到網上。
我一直喜歡畫畫，在來公司上班之前，我就經營著自己的社賬號。
主要容就是把生活中的趣事奇事，像連環畫一樣畫出來，再以視頻的方式呈現。
賬號不溫不火，但也積累了一批。
爸媽覺得自賺錢不穩定，畫畫也不是正經工作，強烈要求我找個公司上班。
上就上吧，就當是積累素材。
所以遇見黃麗華這麼奇葩，我氣憤之余，更多的是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