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錚平又一次皺起了眉頭。
他第一次拒絕我的請求。
「讀書騎,那都是男子該做的事。
「你一個婦道人家瞎摻和什麼?
「照兒,你這樣就不可了。」
他著我的如瀑青,像著一只溫順的貓兒一般。
那一瞬間,我第一次明白了自己想要什麼。
想要不被當作貓兒、狗兒對待。
想要不被視作災星、孽障。
想要像個人一樣堂堂正正活著。
想要睜開眼睛,看清這個世界。
我想要的這一切,不在繡帕的一針一線里。
也不在古琴的宮商角徵羽中。
更不在獻時舞的腰肢,討好時含的眼角眉梢中。
那里沒有更廣袤的天地。
有的只是拘囿于方寸間的樊籠。
一念天地寬。
在想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什麼的瞬間。
我仿佛看到心中那面鏡子。
上面的薄霧又被拂去了些。
9
林錚平最終還是拗不過我,允許我去學了這些大逆不道的東西。
我花了三年時間,從大字不識,變得博古通今。
這其中固然有自己頭懸梁,錐刺的功勞。
更多的,還是仰仗林錚平。
每當他吃下一口我親手做的菜肴。
我都能覺到,自又充盈了一分。
那菜肴里混進了沈鸞為我找來的慢毒藥。
積年累月地摧毀著林錚平的。
用他的枯朽滋養著我的蓬。
這幾年間,我遍覽群書。
尤其熱衷于有關命數之說的書籍。
我一直固執地怨恨著當初大師的預言。
不止一次幻想著,如果自己不是千年一遇的克夫質。
而是像姐姐那樣的旺夫命。
是否我的人生,就能不那麼艱難。
然而,在翻遍書籍后。
我心中卻又有了新的疑問。
為何書中只提到「旺夫命」「克夫命」。
卻從未有哪本書提及「旺妻命」「克妻命」?
難道子的一生就是為了「克」、「旺」某個男人;
而男子的命運,卻僅僅屬于他自。
可以瀟灑恣意地揮灑麼?
又為何書中僅僅提到,有這類命格的子,們的丈夫會如何如何。
卻一字也不提子本人能從中得到些什麼。
所謂的「百年一遇的旺夫命」,能旺父,旺夫,旺子。
但旺得了自己麼?
我將視線落在了沈鸞上。
似乎也不見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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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林錚輔確實步步高升,在朝中炙手可熱。
人人都夸沈鸞果真是個福星,宜室宜家。
但這并不妨礙林錚輔一房又一房地納妾。
那些侍妾恐怕都不是什麼好相與的。
我親眼看著沈鸞一點點衰竭。
蒼老得很快,像被怪吸食了魂魄一般。
我們站在一起時,已不像我的姐姐。
更像是我的母親。
我第一次對命運到困。
所謂的旺夫命,便真的就是好;
而克夫命,又果真就是壞麼?
我找不到答案。
心中那面鏡子,似乎又蒙上了一層灰霧。
但我知道,在拂去這層霧的那一刻。
我便能見到真正的天地。
10
「招紅,你覺得八皇子如何?」
在莊子里,招紅是我唯一的玩伴。
回到沈家時,我想方設法把帶上了。
后來嫁李家、給林錚平當外室。
我都想辦法將帶在邊。
是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是我唯一的共犯。
因此,在我問出這個問題時。
招紅立刻低了眉眼道:
「八皇子看似紈绔,實則城府頗深。
「恐怕不似林公子那麼好掌控。」
與八皇子的相識還要歸功于林錚平。
他將我當作一件麗的尤,在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中大肆炫耀。
在那些投向我的貪婪的目中,份最顯貴的,便是八皇子趙澈。
這些年,我輾轉于男人間,以他們為踏腳石步步高升。
是以,在當我問出這個問題時,招紅便下意識地認為八皇子是我下一個依附的對象。
但這一次,想岔了。
我確實一路依附男人走到此,也并不以為恥。
——這個世道奪去了人掌控自命運的權力。
將人置于,只有依靠男人才能存活的境地。
我不過是略施心機手段。
自己活得好一點。
有什麼可恥的?
——然而。
在依附著父親的時候,我活得不如牲畜;
依附李晗殷的時候,我名為李夫人,實則不過是個丫鬟;
依附林錚平的時候,我又了個麗的玩。
雖然在食上,我確實是愈發鮮了。
但自始至終,我不過是他們掌中控的。
我確實可以憑著傾城的容,將八皇子選作下一個依附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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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也不過是,從一個牢籠飛到了另一個牢籠之中。
那并非我想要的。
「人活于世,總有力所不逮之時。
「憑風借力并非恥之事。
「但招紅,你記住。
「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你所能依仗的,永遠只有自己。」
這三年時間里,我潛心治學問道。
絕不是為了以一個玩的份過一輩子。
除了做學問,我還時常陪林錚平出各種筵宴。
世事明皆學問,人練達即文章。
在這些名門子弟的送往迎來中,我又得到了許多書本中沒有的見識。
此外,我哄著林錚平給我置辦了不田產店鋪、珠寶銀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