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說著沒聲了,氣氛一片尷尬。
老秀才也念不下去了,轉著姐姐。
姐姐曲高和寡,難覓知音,站在人群里翻了幾個白眼。
這時,有人喊了一句:
「新鮮事啊,姜家小兒給家里的豆腐寫了首詩呢,去聽聽呀?」
姜家小兒說的便是我。
我爹娘靠賣豆腐為生,豆子都是自種自收。
前世賣了種糧沒辦法播種,若從別買豆子做豆腐,本又太高,二人便決定去縣里討生活。
爹爹干苦力了重傷,娘親繡帕子熬瞎了眼。
重來一世我必不會讓悲劇發生。
我還要帶他們發財致富。
「馬上開春了,我爹娘要把豆腐攤開去縣里,我寫了一首詩宣傳我家的豆腐,大家聽聽怎麼樣?」
村民們聚集了過來。
我放下呲了的筆,指著上面的字念:
「豆腐白,磨盤黑,鳴三聲起,街寒影獨清。
平平淡淡藏真味,滿口豆香勝羹。」
村民安靜下來。
鄰居家的胖小子咂了咂,讓他的娘親買一塊豆腐:
「比羹還好吃呢,什麼味啊我想嘗嘗。」
「我不懂詩,但我聽了,給我也來一塊吧。」
「你爹娘做豆腐確實辛苦,還好你懂事啊。」
眾人將豆腐攤圍了起來,七八舌講得火熱,順便把我娘新做的一板豆腐全買了,小錢袋裝得鼓鼓的。
姐姐站在人群外面,默默紅了眼圈。
不久后我隨爹娘去縣里賣豆腐,無意撞見了姐姐與縣令之子在樹下散步。
姐姐地吃著牛糕,連渣都不舍得掉。
縣令之子系好荷包,讀那篇《惜豆娥》,驚艷到語無倫次。
姐姐總算揚眉吐氣道:
「此般風花雪月之事,也只有你才懂我。村子里盡是些不通文采的賤民,他們不配欣賞我的詩。」
「說起我那個妹妹也是有意思,從小翻我的書,識得幾個字,便覺得自己也有能耐作詩了。」
「寫的東西用詞俗,也不講究韻腳和對仗,簡直玷污了詩詞二字。」
「我寫豆娥,就要寫豆腐,連這點巧思都學我,真是臉面都不要了。」
04
自古以來,吃不上的人永遠在酸吃飽了的人。
然后繼續著。
姐姐愿意說便說吧。
我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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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離開時,縣令之子的臭罵聲傳來:
「你這個妹妹太下賤了!剽竊與盜無異,就該抓進大牢打死,我早看不是個好東西!」
姐姐是飽讀詩書的才,村里那些文盲沒一個得了眼,也只有縣令之子顧邦才配與相。
顧邦癡迷姐姐,這些年花了好多銀子哄開心。
姐姐卻瞧不上顧邦,每次收禮都要強調二人只是知己之,也從不肯為顧邦寫詩。
前世姐姐去京城以詩會友,顧邦把家里的祖傳玉佩都送了。
從此姐姐再沒回來,他到最后一無所有。
對付他們兩個,辦法可太多了。
......
縣里的人都覺得豆腐詩有意思,好記又好懂,紛紛來找我寫詩。
二十文一首,寫完一首又一首,賺的小錢都夠每天加一頓葷菜了。
姐姐對此不屑一顧,還冷冷嘲諷我:
「人如其詩。詩詞高雅,代表一個人貞潔端正。若寫詩只為取悅一些市井小民,俗下作,此人的人品必定低劣。」
我笑著把碗里的夾走了:
「沒事,我能填飽肚子,百信們也喜歡看,我們都滿意就行。哪能人人都像姐姐一樣品高雅呀。」
姐姐狠狠咽了咽口水,森森地瞪著我。
不久后,縣里富商想用五十兩買姐姐的一首詩。
那可是五十兩!
這些日子我影響,姐姐對銀子狠狠心了,正要拒還迎答應下來,我拔出呲了的筆搶答道:
「我姐姐高雅,不會寫這種庸俗的東西,沾染上銅臭氣。還是我寫吧,我俗。」
「不是,我......」
「老板我們出去談?別玷污了姐姐的貞潔。」
姐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最終,我與富商約定好先付二十兩定金,寫得滿意再付剩下的二十兩。
富商離開時嘆息了一聲:
「倒真是我這種庸俗之人冒犯了大才啊.......」
姐姐瞬間紅了眼圈,丟下《馬昂與妻詩選》出去追人,可人家早就沒影了。
轉怒瞪著我,眸子里填滿了恨意。
不久后,爹娘商量著給我換一支新筆。
還沒說完,姐姐當著全家的面掏出一塊衙門腰牌,揚眉吐氣道:
「差點忘了稟告爹娘,下月起我將到縣衙當差,主持編撰咱們縣的《國聞民風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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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檀筆寫出的東西,自是不比爛筆差的,只是還沒遇到伯樂。」
爹娘一下子驚呆了。
「此乃國事,是正經領朝廷俸祿的,也是某些人一輩子都比不了的。」
姐姐得意洋洋地掃了我一眼,連腰板都得筆直。
可不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05
帝推崇讀書識字,還下令每個州縣都要編撰自己的《國聞民風志》。
民風志每三個月印刷一次,記載朝廷新政和當地的風土民,供百姓品讀學習。
通常都是衙門師爺帶縣里的老先生們來主編民風志。
姐姐剛剛十八歲就領了這份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