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挑了挑眉,想聽聽他作什麼詩。
馬錚得意道:
「媕娿無識綰簪纓,龂龂眾口齒傾。」
姜玉容挽著馬錚的手臂,捂輕笑:
「我妹妹一個鄉下人,哪懂『媕娿』是什麼意思。」
馬錚剔了剔牙:
「錦華服也遮不住上那窮酸氣,鄉下人天生一副賤骨頭,大家心里都明白呢。」
話音落下,世家公子們一陣哄笑。
姜玉容卻笑不出來了。
我垂眸思索,給馬錚對出下句:
「空懷壯志事難,徒有閑言總怨卿。」
「哈哈哈什麼鄙之詞,連音韻對仗都不懂,還空杯壯志......」
馬錚笑到一半忽然停了,陡然拍桌而起:
「姜清韞你什麼意思?」
「我懂不懂媕娿不重要,馬爺能懂我的詩詞就行了,對嗎嘻嘻?」
馬錚眸暗了暗,一揮袖砸爛了桌上的酒杯,指著我高聲怒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作詩諷刺本爺?誰給你的狗膽!」
馬錚帶了幾個小廝,一聲令下,小廝們竟然拔劍向我沖來!
京城戒備森嚴,僅僅容許世家貴族的府兵們攜帶兵,還需到兵部一一登記。
馬錚的小廝怎麼會帶兵?!
慌后退時,一道冰冷的譏笑傳來:
「馬爺,你讀書沒什麼能耐,耍劍倒是在行的。」
馬錚皺眉去,竟然是大將軍顧與青。
顧與青執掌四方兵權又是帝邊的紅人,馬錚突然慌了,拱手向行禮。
小廝們迅速藏好兵。
顧與青仿佛沒看見似的,一個不小心,把馬錚絆了個狗吃屎。
「青天白日還是喝酒,喝多了容易說胡話。
姜清韞在朝中沒有一半職,你卻用『簪纓』二字作上句,難道你想諷刺的是本朝那些們?難道你在諷刺帝?」
詩會上雀無聲,眾人嚇得臉發白,紛紛起跪到地上。
馬錚哆哆嗦嗦爬起來,將拳頭攥得死,屈辱道:
「怎麼會呢......草民不敢。」
「你最好是不敢。」
顧與青在他袍子上了鞋,讓詩會早早散去。
我追到山下想提醒兵的事,可急著去迎接凱旋大軍,早就離開了。
再一抬眸,我看見馬錚和姜玉容站在遠。
馬錚狠狠甩了姜玉容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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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會都是男子風流之地,你一個婦人跟來做什麼?難道想像勾引我那樣,勾引其他男子?」
12
不止是姜玉容,連我都愣住了。
馬錚一肚子氣沒地方撒,把姜玉容從頭到腳批評了一遍:
「臉上脂抹,穿得花枝招展,今日不知多男人盯著你看,你和青樓婦有什麼分別?」
「你婦德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
姜玉容默默紅了眼眶,從馬車里拿出一頂帷帽戴在頭上。
「好子應先守婦德婦容,為夫家傳宗接代孝順公婆,不應在外面拋頭面。」
馬錚狠狠翻了個白眼,登上馬車不再管。
帝登基已有十年。
花了整整十年為天下子掀開帷帽,摘掉枷鎖,姜玉容卻覺得那是好東西,一夜之間又套了回來。
實在可悲。
這番故事倒也讓我有所啟發,歸家寫出了《大梁全詩》第一章的第一句。
......
今春多雨,是收繁榮的好兆頭,定西軍也在這個春天凱旋而歸。
與大軍一起歸京的還有詩魁馬昂。
這些年他云游在外,寫出不詩詞。
馬錚立刻邀請馬昂在摘仙樓一聚,與京城百姓共品佳作。
京城百姓幾乎人人都識字,懂不懂詩的都來湊熱鬧。
我本來在家里閉關,卻被禮部尚書府的小廝突然喊了去。
竟然是馬昂與禮部尚書對詩。
把尚書給氣暈了。
「禮部尚書是三朝老臣,馬昂這樣氣他,不怕掉腦袋嗎?」
「馬昂沒有一句冒犯啊,是尚書自己暈的,我們都看見了。」
「大詩人馬昂竟是這般模樣,與我想象的有些不同......」
我抬頭向摘星樓去,二層窗邊站著馬錚和一材矮小的男子,偏白,瞇瞇眼,顴骨高聳,邊有一圈泛青的胡茬。
這是馬昂?
從前讀馬昂的詩,總幻想他是一個材偉岸,英俊瀟灑的才子。
沒想到真人是這般模樣。
可惜姜玉容不再踏出馬府一步。
若是見到這樣的馬昂,肯定會心碎吧。
這時候,馬錚在人群里發現了我:
「聽聞姜才是尚書府的門客。」
「既然尚書大人抱恙,就由姜才來替他對詩吧」
我被迫為了眾人的焦點。
馬錚似要報詩會之仇,讓我在京城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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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攬著馬昂的肩膀,在馬昂耳邊碎碎念什麼。
馬昂答應以大軍凱旋為題作詩,想了想拋出上句:
「鐵騎踏破九重天,千軍怒吼氣吞山,凱旋歸來天地賀,功名不朽鑄雄關。」
「好!」
「太有氣勢了,我仿佛已經看見大將軍號令千軍萬馬的英姿,不愧是馬昂啊!」
「真的嗎我覺得這幾句沒什麼特別之,還有點浮夸.......」
人群中有幾聲質疑,很快被歡呼聲下去了,百姓們紛紛鼓掌稱贊,等著聽我對什麼下句。
我人都傻了。
我想轉頭就跑。
我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作詩,我不能給禮部尚書丟臉啊。
可我寫的那些小打小鬧的東西,怎麼配和大詩人馬昂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