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擔憂地說:「小子不得刑,要是不小心死了,那萬一還有忘記代的,會不會影響陛下的龍安康呢?」
他臉上出極度后悔的神。
大概是后悔當年沒有把持住,和我娘有了我。
他想殺我。
但他賭不起。
他如今坐擁天下,天潢貴胄,他怕死。
他心中只有權柄。
為了權利傳承,哪怕犧牲半城百姓又如何。
哪怕重用佞又如何。
他早就忘了。
他曾給阿娘說的。
「朕會寬濟百姓,澄澈場,還一個海晏河清的天下,必不辜負軍師的犧牲。」
沒關系,我會讓他記起來的。
31
天子辦事,果然雷厲風行。
嫡母和田父跑到了塞北,還是被抓了回來。
他們的死法和我口述的一模一樣。
死時那日,后宮難產的殿氏臨死前功生下了一個皇子。
天子一下子信了。
在理完這幾個人后。
他反應過來。
若是他將我旁所有接過的人都一一審問,然后將我錮起來,那我無法再預言,也就不會再有麻煩。
但略一查看,就發現,我在難民堆里待過,如今的人群散落各地,本無從查找。
最后,天子妥協。
他將我封為了國師。
讓我住進了宮中。
昔日看不上我的京都兒郎如今都紛紛示好。
但他們對我又敬又怕。
因為我說誰要死。
誰就真的要死。
死的時辰,死的模樣,都分毫不差。
于是有想結黨者,有其他想法的,都會悄悄來問我,能否給死對頭送上一句讖語。
哪怕是一字萬金。
我忽然從會帶來災難的烏,變了可以審判生死的圣。
況且,還是被天子默認為親生兒的圣。
皇帝很樂意用我做他的刀斧手。
三年里,朝廷百如同被我上了一副箍咒。
如同無形的天眼懸掛于頭頂。
朝中竟意外和諧收斂起來,為了避難,不士族選擇暫時韜養晦,反而進了不寒門子弟,場風清漸正。
而皇帝在外面對我越發重。
在某種程度上,他默認了我是他兒的份。
32
第三年,再次病愈的皇帝忽得提出要給我賜婚。
他「找到了」田家舊人,知道了我的覺醒時刻,想要一個新的孩子來替代我。
人只要有了孩子,就有了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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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我娘能為了我忍十多年。
而我若是有了孩子呢?
這份名冊自薦頗多,可供選擇的兒郎里各個英姿,甚至還有如今已是中郎將的李則。
這幾年他都未曾婚。
我在冊子中看了一會,輕輕笑起來。
我笑著看天子:「忘了啟奏陛下,微臣十多年來并無葵水,想來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啊。」
天子一瞬愣住。
外面的李則也愣住了。
天子劇烈咳嗽起來。
裝病裝太久,如今自己真的病了。
就像是裝對我好很久,我對他恭敬太久,他真的以為自己是我父親了。
33
這幾年來,他一直在不停套我的話。
想要知道我娘當初最后一個預言是什麼。
是否是關于他的命運。
「是關于朕的……朕會怎麼死?壽終正寢?病死?老死?」
他問過我無數次。
我只說時機未到。
如今,他病重了,害怕自己就這麼死掉。
大殿中都是熏藥的味道。
外面的刀侍衛正在換班。
四下靜謐。
醫剛剛診治完退下,我點完了靜夜香。
「陛下真的想知道嗎?當初那最后一個預言。」
我看著他。
皇帝看我。
我微微一笑。
「那個預言說,陛下會死在您兒手中。」
皇帝陡然瞪大了眼睛。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察覺了什麼,渾發冷。
手上的藥吹冷了。
「陛下,該喝藥了。」
我將藥勺送到他邊。
這時,小皇子正好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他滿臉天真,正是殿家所生的孩子,也是如今皇帝唯一的兒子。
「父皇,父皇。」小皇子滿眼興,「我聽外面的侍衛說,我最喜歡的國師姐姐是我的親姐姐,真的嗎?」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我。
看到我手里的藥:「這是什麼呀,好香呀,姐姐,我也可以吃嗎?」
我笑:「真的想吃嗎?」
小皇子睜著眼睛點頭。
皇帝眼睛一瞬間瞪大,他:「來人。」
外面沒有人來。
宮娥屏息,太監靜默,連同侍衛都無聲無息。
那近乎半城的死傷后,我在難民堆里那數日穿行,里面有足夠多的普通人, 也想要為自己的親人復仇。
在宮中這幾年。
我溫順乖巧,用公主和國師的份收買人心, 總是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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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說得對, 一切只需努力,然后靜靜等待命運的到來。
皇帝在小皇子要張的那一刻,吃下了我送過去的藥。
這并不是毒藥。
只是按照既定的命運, 本應由我親手掉他。
但我違逆了命運。
然后他作為我唯一的親,為了違逆的祭品。
皇帝無疾而終。
朝中哭聲遍地。
新帝登基,不到四歲。
他著我姐姐,我在一眾寒門重臣的擁躉下輔政。
越明年,政通人和, 百廢俱興。
朝中舉辦了第一場科舉制。
殿試那日, 太傅問答。
我坐在珠簾前。
一甲名冊上, 早死的, 疾病的, 意外的死亡一個個出現, 又一個個消失。
但最終, 我一個都沒有劃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