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們之間第二次見面,第一次談。
03
如果說我那爹娘眉目間滿是貴氣,恕君滿是傻氣,那麼這個姑娘則是傲氣居多。有一種鋒芒畢,敢同日月爭先的沖勁兒。
家人都生得好看,是那種頑強生長下,肆意張狂,野蠻的漂亮。
雅禾開門見山:「我知道你討厭我,就像我討厭你一樣。他們越說你也無辜,我就越討厭你!如果要我時時刻刻看見你,我就沒有辦法忘卻所有發生在我上不公平的事。婉君,我沒有給自己添堵的習慣。所以就算你再討厭我,我也不會讓你回來。」
流落在外這些年吃了不苦,卻半點沒有被垮的頹勢,頗有越戰越勇的英氣,合該是將軍府的兒。
只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專門來一趟告訴我這些,于是問:「我為什麼要討厭你?」
遲疑片刻,被我這麼一問泄了氣勢:「什……什麼?」
我平鋪直敘,一件一件說給聽:「你是親生的,我不是。所以你回來,我走。這不是應該的嗎?你有討厭我的權利,可我沒有討厭你的立場。」
雅禾似乎更氣了,指著我大喝一聲:「你裝傻也沒有用。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回去的。」
那個時候大概沒有想到,不止是我,連自己也回不去將軍府了。
家的所有財產都被抄沒,只剩我住著的這個莊子,是當初封縣主時太后賞我的,不在抄家之列。
爹娘兄長都下了獄,大概等著秋后問斬。我就把無可去的雅禾撿了回來。
一邊兒大口吞著我的飯,一邊兒瞧不起我:「別以為我吃了你的東西就怎麼樣了,如果沒有你,封縣主的該是我,這個莊子也是我的。」
對于的挑釁,我有回應,但不多:「將軍府好歹也養了我那麼多年,我供你一口飯吃,這……」
話還沒說完,雅禾已經自以為很了解我了,翻了個白眼,怪腔怪調的學我說話:「這~不~是~應~該~的~嗎~?」
但顯然還不夠了解我,我急否認:「這可不是應該的,宅子雖然在,可之前的金銀都被抄走了,你該好好想個賺錢的法子,要是坐吃山空,我養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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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禾瞪大了雙眼,飯還沒來得及咽下去,應該是想罵我忘恩負義,可又想起我們兩人之間確實沒什麼恩義可言。
噎了半天,只能拿跟我有恩義的人搭話:「爹娘……我爹娘!他們好歹養你一場。將軍府這罪名蹊蹺,你就沒想過要查,要翻案?這離斬的日子可沒多久了。」
04
我一愣:「罪名是皇上給扣的,查案是大理寺的事,還翻案,我翻得嗎?」
雅禾震驚于我的無于衷:「那你就什麼都不做?」
我反問:「不然你以為我能做什麼?去敲登聞鼓喊冤?還是用張小手絹兒把臉一蒙,劫獄去?然后咱們倆就能被拿住話柄一起關進牢里。爹那幾個響頭可就白磕了。」
原本利落的雅禾變得扭起來,似乎覺得自己這樣說實在不太合適,但為了親人的命,也沒有更好的選擇:「那個誰……他不是你未婚夫嗎?我是接手了小姐的份,可你和他婚約沒變呀。你去找他,他會認的。」
說的「那個誰」是二皇子顧翊升,我們倆的婚約來自于圣上的點鴛鴦譜。
我假千金的份被揭穿以后,顧翊升一邊不同意取消我和他的婚約,說什麼不在意份,心里只有我一個人。
一邊他又忍不住被雅禾吸引,千方百計地往人家上。理由也很清奇——他說他對雅禾很愧疚。
我不明白,這種愧疚從何而來呢?他顧翊升又不是什麼好東西,干嘛一副雅禾不能嫁給他就虧大了的樣子?
雅禾顯然也不是很明白,于是多番對顧翊升敬而遠之。
雅禾失去了太多,一直覺得我搶了的所有。于是只要是我的都想要。覺得我的爹娘是的,兄長是的,富貴是的,份也是的。
只要是原來屬于我的,高低都想嘗嘗咸淡,偏偏這個未婚夫是怎麼都不肯要。
死丫頭,眼真好啊!挑好的拿,就不要破爛兒是吧?
我發現雅禾有一種天賦,擅長調起我的緒,比如憤怒。
和恨都需要做基礎,我對淡薄,所以和恨都是這麼不明顯。但是憤怒不一樣,就像走在路邊踩到一泡屎,你對這屎沒有,但你依然會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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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看戲文時,我對戲里那些恩怨仇、相聚分離沒有什麼。
但是每當戲里的主角要迫不得已做些什麼事的時候,我不會為的遭遇到傷心難過,我只會憤怒,比踩了狗屎還憤怒。
雅禾這半年來一定是戲文看多了,不然怎麼會想出「救雙親,落魄委托皇子;為佳人,多郎求旨恕罪臣」這種匪夷所思的橋段呢?
我可懶得做這種戲文里的苦命角,否則豈不是要上火一輩子嗎?
哦,這邊老子弄權,剛下獄了我一家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