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理所當然:「安全的時候自己的命最重要,不安全的時候任何人的命都不重要。我最討厭被別人掌控,被別人迫。」
雅禾眼淚汪汪,似乎有些,似乎又有些怕我:「你,要是今天他不放人,你不會真的……」
我仰著頭任為我清理傷口:「不會啊,我打算要是他不放人就先殺你儆猴,要是還不放,等你死了我就直接提劍殺,沒了你這個累贅,我殺出去生還的可能還是高的。」
我并沒有開玩笑,其實這真是實話。我和之間,還是死道友不死貧道的關系。但雅禾沒有生氣,雖然裝得很生氣:
「你還真不如拿刀架著我。婉君,你很討厭,你越來越討厭了。你讓我甚至沒有辦法名正言順地討厭你,這一點最討厭。」
我沒再說話,因為說話會牽傷口,很疼。
雅禾卻把我的沉默誤以為是另一種意思,癟了癟,很不愿,但還是解釋:「你其實沒那麼討厭……」
我還是不想說話,但是點頭搖頭會更疼,只好抬手拍了拍的頭,以表示我收到。
其實我之所以沒有一開始就把刀對著雅禾,是因為在危急關頭,決定自己留下,讓我先跑。既然如此,我覺得我也不應該把刀刃指向。
應該就是夫子教的,來而不往非禮也。
大概雅禾也很懂得來而不往非禮也的道理,于是今天晚上,悄悄爬上了我的床。準確點說,幾乎是賭氣似的,把自己砸在我的榻上。
「婉君,今天算咱們倆扯平的,我還是決定要討厭你!」
我閉目養神:「哦,那你們青州人還蠻特別的,大半夜跟討厭的人同床共枕?」
往外挪了挪,盡量不跟我有任何肢接:「那是因為我發現有人比你更討厭,你在我討厭的人里都排不上號。」
旁邊多了一個人,我有些別扭。反正睡不著,不如多問幾個問題,就當聽睡前故事了:「恕君說,你之所以討厭我是因為吃了很多很多的苦,多到他都不好意思開口勸你了。」
雅禾這個炮仗子竟然也沉默了一會兒:「我是吃過很多苦,但是我討厭你不全是因為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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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過去對著,沉默地表示了我的洗耳恭聽。本來想閉上眼,想了想還是睜開了,我怕自己真睡過去。
「當年娘在青州和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寡婦一同生產,因為況急,又人手短缺,兩人只得共用一個產婆。偏偏產婆心,抱錯了你我。我在青州掙扎多年,長大以后流落到京城,偶然見過娘親一面,發現和我的面容竟有七分相似,這才上門相認,滴驗親。」
說到這里又停了半天,問我:「這就是我當時上門講的故事,對吧?」
我一個對字還沒蹦出來,就先搶了話,語速極快:「可本就不是這樣的!」
10
「我娘……我是說青州的那個娘。從小就對我特別好,就算家里再窮,也不舍得讓我做半點活計。我想吃什麼,想要什麼,或者想學什麼就算從牙里,也不會虧待我。」
「總跟我說對不起,說沒能給我更好的生活。每到這時候我就抱著,我說我才不稀罕什麼好生活,我娘就是世上最好的娘。只要在娘邊,每天都是最好的日子。」
「可是娘病了,病得很重。藥好貴呀,只吃了一個月就把家里吃凈了。我得賺錢,只要是給錢的活我都做。洗,跑,求人帶我上街打靶式賣藝,我連小都當過,就差沒去跪地乞討了。」
「后來實在沒有錢了,只好賒賬,賒賬也賒不起了,我就上山,去懸崖峭壁,去最危險的那些地方采藥,再供給藥鋪,才能換娘的一劑藥。那麼高那麼陡的地方,有一次我摔下去……」
其實不善于在人前吐脆弱,心里的不甘支撐著說了那麼多大概就是極限了,于是略過了這些,也吞下了自己的眼淚。
「我還是沒能救回娘,那天吐了特別特別多的。還是跟我說對不起……」
我已經猜到了,甚至不忍心再講下去。「不忍」對我來說是一種新的緒,我并不悉該怎麼理這種覺。
于是我接了過來的話:「向你道歉,因為當初是換了我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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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禾吸了吸鼻子,借著月,我能看見眼里閃閃發亮的東西:「是啊,多年來我以為的疼,其實只是對我的補償?補償我原應該有的生活,也補償自己對另一個兒無安放的母。」
作為口中「另一個兒」的我,此刻無論說什麼,好像總也詞不達意。愧疚,這又是一種新的覺。
但其實前面這些都不是雅禾最在意的:「娘說對不起,一直說對不起。直到彌留之際,開始求我。說沒有面阻止我去認親,只求我一件事。」
求雅禾不要說出換嬰的真相,就只讓將軍府的人以為這是一場意外。
那個與我素未謀面的婦人,還來不及被我喚一聲母親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