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之前還在擔心我，怕真相會讓將軍府對我產生芥，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哀求這個被虧欠了一生的另一個兒，求守住這個。
雅禾心有不甘：「沒有抱過你，沒有疼過你，沒有哄過你，甚至你們兩個再也沒有見過面。可還是你，盡一個母親最大的熱忱。」
轉過來，我們就這樣對視：「青州到京城的路太遠了，也太難了。有好幾次，我都險些死在路上。支撐著我一口氣闖過來的人，是你。」
想來看看，想知道這個代替了自己的孩兒，這個和自己有著千萬縷聯系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也想過很多種可能，知書達理的，活潑俏的，溫賢淑的，甚至可能是刁蠻任的，蛇蝎心腸的……
可唯獨沒想過我是這個樣子。
「你為什麼是這樣的？我以死相讓爹娘趕你出去，你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不會不舍，不會彷徨，更不會難過。」
終于哭了，對著我這個長久以來的假想敵：「你憑什麼是這樣的？你一個連是什麼都不懂的人，憑什麼有那麼多人你？」
一時間有太多覺涌過來，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什麼緒。我第一次覺得無所適從，等反應過來的時候，竟也流了滿臉的淚。
我真心實意地想道歉，卻覺得一句對不起遠遠不夠。我真心實意地想安，卻不知道怎麼才能安。
我太過笨拙，只能最直來直去地問：「我要做什麼，才能讓你心里好一點？」
雅禾的眼淚流進枕頭，拒絕了我：「可是我討厭你并不是因為你這個人，我沒辦法說服我自己，所以你做什麼都沒有用。」
那也沒關系，我說：「那就討厭我吧，在你和自己和解之前，不要有任何愧疚和掙扎，理直氣壯地討厭我。只要你想，我全盤接你的任何報復。」
雅禾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我試過了，沒有用。」
平心而論，雅禾并沒怎麼報復過我，最起碼我沒有覺到。
「我不讓兄長探你，可是他每次都去。倒也不騙我，每次見完你就來跟我道歉。我只有加倍看爹娘，可是他們每次看向我，我都會懷疑，他們會不會在想念你？他們會不會過我在看你？慢慢地我發現，那不是對你的報復，而是對我自己的凌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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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的這種「報復」震驚了，半天才訥訥回應：「你們青州人討厭人獨特，報復人更獨特。」
11
雅禾的報復我沒等來，大越人的報復我倒是等來了。
最近院子前后多了不生面孔，與此同時，皇上設立的暗哨也在加強。
算算時間，爹娘現在已經在邊關了吧？
如果爹娘對大越的攻擊已經開始，那大越人將會不余力地傷害我和雅禾以報仇。
如果爹娘還在偽裝罪臣的階段，那事只會更糟。為了不警醒敵人，坐實家棄子的份，皇上恐怕不會盡力保護我們。
這種局面我早已經料想到了，也早早地為自己準備了退路。
可是雅禾怎麼辦？說好了要等報復我的。如果我逃了，把一個人留在這里嗎？可是如果不留一個人在這里，那我們兩個都跑不掉。
月黑風高夜，我扛著包袱移開了墻角的水缸，那是一個狗，剛好夠一人通過的大小。
巧包袱有些大了，鉆到一半我便停下。其實這點兒阻力本阻擋不了我的步伐，但我心里有別的東西在翻涌。
不是愧疚，也不是不舍，仍然是憤怒。我依然缺，依然那麼遲鈍，遲鈍到我還沒明白過來，我是在對誰生氣。
反正進退兩難，我索卡在狗中間開始思考。一直卡到都麻了，我終于明白，原來是我在生自己的氣。
氣我辜負了爹娘多年的教導；氣我丟下雅禾自己逃跑；氣我了戲文里將主角置于險境的，像踩了狗屎一樣讓人生氣的反派角。
我氣著氣著就又從狗退出去了，我可以鉆狗，但絕對不能當狗屎！
現在我仍然很生氣，不過這次是氣自己變笨了，居然有一天我也會做蠢事，這種改變讓我覺得不安全。
為了宣泄自己的不安，雅禾是被我用包袱揮醒的。
我看著月亮估算時間，無視的起床氣：「換上輕便服，收拾細，跟我走。等過了暗哨下次換崗的時間，我們就走不掉了。」
雅禾不明所以，此刻也顧不得生氣了，問我：「什麼意思，走去哪兒？」
我的確有改變，但不多：「逃命，不一定去哪兒，逃得掉就一起，逃不掉我就把你扔了自己跑。大越的探子潛進城了，看他們的布置，估計手就在這一兩天。要是你自己有去路，我也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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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禾果然是將軍府的脈，第一時間關心的居然不是自己的命：「可是如果我們走了，大越人撲了個空，爹娘的苦計會不會被懷疑？敵的計劃會不會功虧一簣？而且你剛才也說了有暗哨，圣上不是派了人暗中保護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