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著大大咧咧,卻謹慎有禮,拿手背隔著袖子輕輕將我往外面推。
「我……我不想去。」我忍不住回頭,想看看耿叔有沒有事。
老五驢不對馬,著前邊,裝聽不見:「哦,想去是吧,好,咱們去玩兒個痛快。」
他力氣可真不小,不至于弄痛我,也讓我無法。
里還在哄我:「沒事兒,死老頭隔三差五就來這麼一回,老了,撒癔癥呢。您家趙媽媽都懶得搭理,您瞧來看了嗎,欸,沒來,沒來就是沒事兒。」
這樣一說,稍稍使我放心。
但一路穿花分柳,我還是怏怏不樂,連看到嬤嬤口中盛大的「走神廟會」也提不起興趣。
不知是嬤嬤的話夸大,還是長大看過太多錦繡繁華,總覺那抬春神的男死氣沉沉,飛舞的絹紙也褪了,白蒼蒼的,出一不吉利的意味。
花環倒是鮮艷,水淋淋地剛從枝頭摘下來,老五跳起來搶了幾個給我,笑道:「小時候俺搶得更多,要不是現在長大臉皮薄了,哪到這些小孩得意。」
我看著懷里,花環有迎春花,也有杏花、野櫻。
再看老五,他戴上了帽子,遮住火燒過的禿疤,臉頰酒醉的酡紅也散去,方覺他也是個極年輕的小伙子,正是建功立業的好年紀。
卻磋磨在老舊水船里不著前程。
我想了想,試探地問他:「五大哥,你們這些過行伍、守關立功的將士,按朝廷嘉獎就算沒有升自愿回老家,也可以得良田、領銀,名字也能刻石碑在州縣立書傳揚。為何我在虔州沒聽過這樣的事?」
這條賞令,明明舅舅去年登基初就頒布了。
老五臉變了變,下頜忍耐繃,側頭無所謂地笑了一聲,沒回答我,顧左右而言他。
「小主子折煞俺了,您金尊玉貴,俺老五就是抬舉了。」
他不信任我。
我失地低頭,輕撥弄手里的杏花蕊,低喃:「我也不是什麼金尊玉貴。」
「您還不是?那普天下就沒人夠格了。」老五笑盈盈。
我輕笑,慢慢搖頭。
游神的樂隊吹打彈唱過來,斜刺里一陣風吹過,不慎撞了下我,老五橫起眉,抄起袖子把人領口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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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沒長眼睛!看不到人啊!」
我正要擺手說「沒事」,卻見老五看清那小子模樣,嫌棄地罵道:「小麻稈你這野猴子又跟誰打架?三天不挨收拾你,皮是吧!」
細細一看,原來是方才跑到水岸報信的瘦小子。
他一破裳,腰間不倫不類地系著一條紅搭膊,仰著鼻橫流的干臉,支斜,流里流氣:「關你屁事。」
老五擰眉抬袖子抹了把他的臉,忽然臉一凝,問:「你到底跟誰打架了?」
小麻稈還是那句話:「關你屁事。」
老五神沉,按住他肩膀。
「你找那群衙役了。」
小麻稈恨聲,揚起刀痕猙獰的脖頸:「不行嗎!他們欺負老耿頭就是欺負我們虔州舊兵,你們畏畏怕這怕那,老子上!殺👤不過點頭地,又不是沒挨過刀子!」
老五氣得直舉起手,半日也沒打下去,急道:「你這不是給將軍惹事嘛!人沒打死吧?在哪兒打的?」
小麻稈先是閉,不住老五幾個拳頭招呼下來,齜牙咧地指著后街巷,含糊地嘀咕:「鬼知道死沒死。」
老五趕跑去,半道回頭,指著我囑咐小麻稈:「好生護回家!」
嘩啦啦一陣風,暮去新來的舊樹葉落在腳邊。
四目相對,小麻稈上下打量我一眼,抖著:「你誰啊?」
看著他,我腦中靈一現。能探出實話的人找到了。
春明,我抿勾出一抹溫和的笑,喚他:「小將軍?」
小麻稈傻了,未干的鼻稽淌過,吸溜一下。
「啥?」
10
一包燒,兩串獅子糖,賄賂了個小將軍。
年邊吃得冒油,鼓囊囊地臉頰著,口齒不清。
「唔,你別以為討好我,我就能給你講將軍的事了,我可不做細。」
我背著手倒著緩緩走在水橋上:「我也不要你講軍呀,只要能多了解他一點,我就很開心了。」
小麻稈了我一眼,咂了咂,裝深沉:「小姑娘,可別陷太深,喜歡咱們將軍的伢多著呢,可誰也沒見過他心,連眼風也不掃別人一下,你曉得為啥不?」
「為什麼?」我歪頭。
小麻稈吃完燒,一抹,搖頭晃腦地指向天邊。
此時黃昏沉,夕景倒在江面,石青中泛著赤金,風漸冷起來,吹開山頭薄薄霧氣,出影影綽綽的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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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心照明月,」小麻稈手一晃,往街衢又一指,嘆息,「奈何明月照渠。」
他得意地顯了一把文化,道:「明白跟你說吧,將軍啊,心頭掛著人呢,雖然那人眼瞎,追著別的漢子跑了,但將軍死心眼,就認準了。你就是天仙下凡,也耐不住他郎心似鐵。」
莫名有種指著鼻子被罵的覺,我了鼻尖,虛弱地替自己辯了辯。
「你家將軍這麼好,不能吧,說不定那人別有苦衷呢。」
小麻稈冷笑:「狗屁苦衷!不就是覺得將軍無論有多大本事,都只是家從拐子手里買來的下人唄。一家都是那樣,狗眼看人低,面上菩薩,心里比哪個都要自命清高,唯恐我們這種下等人臟了他們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