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花公公也聽到了,這些虔州舊兵了多麼大的冤屈,卻連一個查證的機會都沒有。」
我道:「員的所言所為代表的是陛下的臉面,如此武斷誣蔑,這要是傳出去,丟的是陛下的臉,寒的更是天下百姓的心!」
知州面慘白。
花太監看了眼他,又向外面忍不平的百姓,點點頭。
「查,要清清楚楚地查。」
他面向知州,意味深長:「李大人,衙門審案,本就要讓百姓各抒其冤,不必這麼急赤白臉,不就通敵造反。陛下繼位,開的是盛世太平。那些該殺的臣賊子早就定了罪,如今四海升平,你等良臣也要明白才是。」
李知州大汗淋漓,彎下腰:「是,是。下明白,明白。」
不知為何,他悄悄了姚宗策一眼。
但姚宗策只是愣愣地著我牽著趙嘉重的手。莫名其妙。
我看向花太監,暗暗嘆服,不愧是經歷兩朝的老相,三言兩語就穩住了百姓和虔州舊兵的心,春風化雨為這件本該鬧得淋淋的案子拖下了時間。
既然話說到這份上,至給趙嘉重他們爭取了一個機會。這種涉及員軍功虛報的大案,接下來按流程,必要層級上報,三司會審,最后由舅舅判定。
我雖算個皇家人,能上達天聽,卻恰恰因此份,這事兒若摻和太多,反倒給他們本來的清白蒙上徇私的影。
花太監何其明白,他無言地著我,示意我此刻再不舍,也不能跟趙嘉重回去了。
可是hellip;hellip;
我看著趙嘉重。我怕hellip;hellip;
手心被人,男子微笑,清風朗月。
「足夠了,多謝你。」他緩緩放手,像要把我從臟污泥濘推回我本該待的錦繡天地。
他溫聲喚我:「阿元,回家吧。」
后那些虔州舊兵亦報以良善的微笑。
「玩夠了,元,」姚宗策面無表地拉出我,「跟我回去。」
我怔怔地被他拉著往外走。
百姓們自分開兩道,溫和地著我離開。只因為我為他們發出了一點不平的聲音。
這便是我朝的百姓,無論經歷多大的苦難,始終保有那份土地里扎的堅韌和純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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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往京城的船早已備好。
花太監也知道我這幾日故意磨蹭,只說:「明日一早真該走了,陛下還在宮里等您呢。」
我趴在手臂上,看窗外,不吭聲。
他們安排的這宅子里也植海棠,天晦,細雨打在樹梢,殘紅飄蕭,濺起碎玉般的破裂聲。
后面一聲嘆,花太監給我披上厚,言又止。
我頭也不轉,心里明白,道:「不必勸了,我知道,我留在這里也幫不了什麼。您既說了會查,便是舅舅的意思,他們不會有事。我hellip;hellip;」
百轉千回,千回百轉,最終落到一句。
「我就是心里難。」
我低眸,指尖起一片潤的花瓣:「您不知道,我辜負他好多好多。我想彌補,彌補不了,我想要他,他不要我。」
甚至許多記憶我還是模模糊糊,想不清楚,連認錯也不知從何認起。
后靜了片刻,花太監無奈笑嘆:「其實hellip;hellip;奴婢還是知道些的,當年事您從未辜負過,只是命罷了。」
我訝異回頭:「您知道?」
花太監沉重頷首,踱步來到窗前,目隨著前方起伏的山巒飄遠。
「當年,到都不太平,東邊有桓王,北邊有金兵,西南土司又叛不止,陛下分乏四征討,得知徐大當家夫婦走水船遇難后,只來得及讓人把你接到玉州,在張大將軍治下護著。」
那時玉州聚集從京城逃來的世家大族,隨便踩著個人不是王公就是勛爵,邊家丁護衛群,算是最安全的地界。
「可小主子您總鬧著要回虔州,說什麼養夫和老媽媽們都在那里,你要回去護著他們。」
花太監輕:「可連我們這些做奴婢的都曉得,虔州挨著邊境,那些老弱病殘是陛下棄了的。養夫也不過是大人們開的玩笑,算不得數。」
他斂容,沉聲道:「陛下臨走特意吩咐,您是金枝玉葉,不能和那些人有牽連。」
我緩緩地皺眉。
「所以得知一個從虔州來的窮兵小子總上門想見你,門房要麼瞞著不報,要麼就騙說是外頭的世家眷來請您游玩。您向來厭煩那些不知疾苦的公子小姐,每每都回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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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沉下去,聲音已變冷:「之后呢?」
「之后便都是命了。」花太監嘆氣。
他道:「上下一心瞞了您四年,誰承想就在承通三十年,您忽然聽聞趙嘉重就在威虎關,而且似乎遭逢了陷禍。你不顧奴婢們勸阻,騎著馬就去了大將軍營,恰逢那時金兵細作,一支前鋒營中埋伏,全折在關外了。大將軍帶著人去救援,營里的殘兵將士看到你,稀里糊涂,只知外頭都傳陛下要和姚家聯姻,以為你是問小侯爺hellip;hellip;便指了前鋒營的路。」
我全僵。
冷雨紛飛中,花太監憐憫地看向我。
我什麼也聽不進去了,腦袋一陣陣鉆痛。
無的三月雨掠過窗扉,變承通三十年的那場初春大雪。馬兒帶著我,拼了命地往前跑,雪片落滿眼睫,我滾下馬,開人,跳進尸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