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心頭火「騰」地一下冒出來。
我推他:「我才是忍你很久了!你是人嗎?沒聽見他了什麼冤屈?說不定那里頭還有你家給你頂冒的軍功呢!」
手腕驟然一陣疼,姚宗策呼吸不穩地著我,聲音竟然地有些抖。
「你把我跟那群庸蠹相提并論?你記起那麼多事,怎麼不想一想我的事?」
他握住我的手往他上,我掙不開,他強地拿我的手扯開了他的襟。
這一扯,卻我一愣。
襟散中的那片鎖骨,玉白一片,然而卻布滿大大小小的疤痕,最深的一,靠近心口。
「他們有疤,難道我沒有?」
姚宗策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瘸了,你心疼,那我呢?你親手把我從死人坑里挖出來的!我若和那些冒頂軍功的人一樣,我有福不,躺到死人坑里做什麼?玩兒嗎?」
刺目的傷疤讓我有些愧疚。我不該先為主。
「是我錯怪你了,」我心虛地著他,「你別放在心上。」
姚宗策面無表:「晚了,已經記著了。」
我小聲道:「還不是被你氣的,話趕話嘛。快把裳穿好,不統。」
僵持半晌,終究放開我,他抬手理襟,怪氣。
「你還知道什麼是統,護著個外男比我這個未婚夫還張。」
我無語,跟他說清楚。
「他才是我的養夫,論先后,我是要和他親的,我護著他很奇怪嗎?」
不等姚宗策臉又變沉,我飛快地繼續。
「跟你講明白吧,無論是在玉州還是失憶后的京城,我對你好,都是因為你有幾分和他相像罷了。我救了你,又拿你當替,而你和我有婚約,卻又待我沒什麼溫,這麼一算,咱們恩怨相抵。回去把婚約一解,各自歡喜!」
一通話砸下來,姚宗策結舌半晌,看我仿佛在看一個狼心狗肺的人。
最后牙齒咬,迸出兩個字。
「做夢!」
我以為他是覺得丟他的臉了,便納悶:「有必要這麼生氣嗎?旁人都說你是君子,君子之懷,當蹈仁義而弘大德。還虔州軍士一個清白,也算你積德了嘛。」
不想他一把將我扯過去,連抱帶拖,幾步上階梯,反手一推,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關在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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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承認自己是什麼君子。」他冷冷道,鎖上門。
我氣得跳腳,「砰砰」拍門。
「姚宗策你個混蛋!」
靜鬧大,花太監出來打圓場。
「兩個小祖宗,可別吵架了。」
我讓花太監把門打開,姚宗策卻說誰敢開,便是跟他過不去。
一整夜,雨,延綿不絕,門,鎖未開。
21
往京城的船,開了。
我郁悶地倚著欄桿,往江岸眺。
心里把姚策安揍了百八十遍。
而始作俑者還在一旁端著琴譜調弦,「噔噔噔」,聽得火冒。
「能不能別調那破琴了!煩死了。」
我撤手扭頭,瞪著他。
花太監好聲好氣地哄我,姚宗策眼皮都不抬一下:「別理。是看有人連送一面都不來,心里本沒,便專挑柿子,朝我撒火呢。」
?花太監一腦門司,低聲下氣:「小侯爺,求您也說兩句。」
好不跟男斗。
我忍著氣扭回頭,忽然,遠遠岸上,一個踉蹌的清瘦影往這里奔。我眼睛一亮,連忙揮手,還不忘得意地對姚宗策道:「誰說他心里沒我。」
太遠了,水霧又起,趙嘉重的影模糊,但我還是看見他一直往前,若不是有人拉住他,險些就掉進了江。
我攏起手掌,大聲喊:「你放心!我一定回來!」
不知他聽到沒有,青霧里,他青的影混作一團,好似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很快,船一個轉彎,就徹底看不見了。
我有些悵惘,轉,姚宗策沉地盯了我一眼,丟開琴,走進船艙,船簾甩得十分響。
又發病。
我向上翻個白眼。
就這樣,十幾日慢悠悠的水船之路,在我和姚宗策三天小吵五天大吵,以及花太監日日念叨自己白頭發都長滿了的聲音中,終于在四月中旬到達了京城。
正是京城絕好的時節,惠風和暢,垂柳熠彩,連呼吸里都彌漫馥郁的熏春之氣。
然而那朝堂,也如春日的狂蜂蝶,攪得整片京城云涌風起。
虔州的案子,提到了前。
22
最近的朝堂吵得如市井菜場。
一樁虔州頂冒軍功的案子掀出了往日多暗室之謀。彼此攻訐、站隊,唾沫星子噴漫天。
舅舅也由著他們,端坐龍椅,一言不發,閉眼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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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的就是這樣。
吵,吵得越兇越好。
分裂,懷疑,臣變良臣,良臣打臣,一言之間。
火候到了,分崩離析,便是重組勢力的時候了。
這不,那位得意兩朝的大權宦夏太監便為明哲保,棄了干兒子,自發請去南京孝陵衛種菜。
舅舅似笑非笑地留他,倒把他嚇得渾冷汗,連連磕頭,地磚都磕裂了。他還有什麼不清楚,無論外頭世家大族怎麼深固、怎麼鬧騰,最后天底下說了算的,只有大這一位。
留下,反而是死路。
以下制上,以賤治貴。這便是帝王心。
「一大早守在朕這兒來,就是來發呆的?」
案后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我連忙回過神,討好地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