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失到底,是會笑的。
良久,我才收了笑聲,凝住柳相儀怫然不悅的眼眸。
「若當日嫁來柳家的是那位長在侯府的小姐,你還會在新婚夜離開,第二日讓獨自敬茶,直到回門那日才回來嗎?」
我掃過他乍然僵住的角,自嘲一笑:
「你會那般做,不就是篤定安平侯府不會為我出頭。」
所以啊,我一介孤,草芥一般的小廚娘,何曾有過什麼依仗!
就連嫁來柳府,也不過是他們以生恩相挾,兼施罷了。
柳相儀漫不經心地轉著翠玉扳指,冷哂:
「可你一個在市井中長大的廚娘,縱是安平侯府的真脈,也確實比不了那位長在侯府的假千金。
「畢竟,學著世家禮儀,金尊玉貴地長大,就連鞋底都未曾沾過淤泥。
「跟比,你還不配!」
04
臉上的在瞬間褪盡。
心底一直珍藏的角落里,傳來玉碎的聲音。
可他還在繼續。
「若非安平侯府,單憑你,可進不了我柳家的大門。
「所以,你要恩。」
冷的背影一寸一寸覆過記憶中的模樣。
在這一刻,那個俊目含愁、如玉清潤,卻又仗義行仁的公子。
仿佛從未存在過。
不過三日,我不為夫君所喜,又被安平侯府厭棄的傳聞,已是人盡皆知。
所有人都在嘲笑我的不知足。
他們說,一個長在鄉野,又在市井中爬滾打過的侯府千金,能攀附上清貴名流,嫁給世家子,已是天大的幸事。
怎麼能心生怨懟!
怎麼配心生怨懟!
怎麼敢心生怨懟!
柳相儀甚至揚言,我一日不去侯府跪求原諒,他便一日不進我的房門。
他們都在賭我何時低頭。
時間被慢慢拉一條長長的線。
我們之間的僵持,最終了柳相儀風流羈散的最好理由。
他從不提及發妻,一顆真心全然綴在李明嫣上。
為喜,為怒,為招致非議,惹來滿城風雨。
全然不顧落在我上的目有幾多譏誚,又有多的輕慢與冷冽。
如此便是數月。
直到鶯飛草長之際,我在柳府,見到了李明嫣。
那是一場盛宴。
可齊聚柳家園林的世家公子,閨門客中不只來了李明嫣。
我的哥哥蘇子游,甚至假千金都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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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不對時,我停在庭院的月門前,立時收回了腳。
可是,晚了。
隨風翻飛的裾已然昭示了我的到來。
園的竹聲陡然停息,接下來便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嘲諷。
05
「果然以相儀兄的名義相邀,小廚娘便急不可耐地趕過來了。」
「看來這小廚娘此前的氣,不過是惺惺作態、擒故縱罷了。」
「相儀兄,紅狡狡如狐,你可有得了!」
甚至有人去揶揄蘇子游。
「子游兄,你這妹妹不愧是市井中待過的,果然心機頗多。」
遠的蘇子游看不清面目,只能聽到他氣急敗壞的聲音。
「算我哪門子的妹妹!
「我的妹妹一直長在侯府,可沒去過那等腌臜之地。」
柳相儀不聲地轉著手上的玉扳指,抬起的眼眸間晴難辨。
我看過去:「你的長隨說,你要找我做一道菜。」
他微怔,略一思忖,目便落到邊的子上。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只一眼,便明白了是誰。
李明嫣。
這個紅雪的子,是李明嫣!
扶了一把發間的步搖,盈盈笑意中暗藏刀鋒。
「相儀,都是他們幾個聽說,你這位夫人極擅廚藝,這才想將宴席上的最后一道重頭菜留給。
「相儀,不過是想請尊夫人親手為宴席添一道菜,你不會舍不得吧?
「還是說,尊夫人其實并不于廚藝。」
的眼尾上挑,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就不知一個妙齡子,要如何在市井中討生活了。」
三月的風,如出鞘的凌厲刀鋒,陡然劈向人群。
偌大的園林一時寂靜如死。
可是很快,震驚、戲謔、不忍、漠然……
無數道目落在我上,卻無一人為我申辯。
指甲猛地進掌心。
我竭力下心中的驚駭,一顆心卻越墜越沉。
原來不是柳相儀記起了從前的約定。
他這是想要毀了我。
06
「出去!」
陡然落地的酒杯驚得人心底一。
半盞殘酒如濺開,似蝕骨蛆蟲,張牙舞爪般攀上我的鞋。
柳相儀暴怒的眼底沁出,他抬起頭,一字一沉。
「我讓你出去,你聽不到嗎?」
聽到了。
但我不能走!
李明嫣話中的惡意已是赤🔞地擺到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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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我若是一言不發地走出這道門。
那些暗地里的惡毒揣測,便會化為森森利刃,在我此后余生都如影隨形,直將我凌遲殆盡。
滿園高朋,有兄,有夫。
卻又空無一人。
我語氣平靜到近乎漠然。
「不知夫君想要妾做的那道重頭菜是什麼?」
柳相儀有一瞬間的愕然。
他眼底的怒氣層層疊聚,不及發作,便被李明嫣截住話頭。
「龍配!」
的話又快又急,不給我毫反悔的機會。
「聽聞夫人是在荊州長大,那一定聽說過這道龍配。
「我與相儀一直久聞其名,很是神往,就是不知夫人能否做得?」

